周若愚北上前，约见了耿舟。
二人像一对小姐妹，聊天逛街，吃喝玩乐，分享彼此学生时代的趣事和秘密。临别前，周若愚忸怩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袋子，红扑扑的脸挂着笑，双手递给耿舟。
“小舟姐姐，这是送给你的礼物，谢谢你对傅小智的帮助。”
“原来你今天欲言又止，是想送这个。”耿舟了然一笑，打开后一怔，眨眼看她。
“我第一次看你，就觉得你特别合适。”周若愚双手交握胸前，眼呈星星状，“小舟姐姐，你收下吧！”
“你的礼物，我当然要收下。”耿舟好笑瞅她，咬唇，摇头再笑，“这该不会是你和阿正的注意吧？”
“不是不是，这是我想送你的。”周若愚连忙摆手，“因为我很多私服都是这种类型的，只不过以前在学校要穿校服，而且……在学校也不方便穿嘛。”
耿舟笑“嗯”了声。
第一次收到JK制服的礼物，很是新奇。
“是很日常的款式，简单大方，穿出门绝对没问题。”周若愚大眼睛忽闪着，暧昧地说，“小舟姐姐，你可以穿给男朋友看哦。”
耿舟曲指轻敲周若愚额头，悠悠看她：“小脑袋瓜子在想什么，还以为你是乖乖女呢。”
“大部分男生，都喜欢。”周若愚捂着额头，抿唇笑。
“你穿这个，是因为阿正喜欢，还是你自己喜欢？”耿舟来了兴致，低声问。
周若愚咬住下唇，无辜地眨眼，脸微酡：“我们都喜欢二次元，我第一次穿时，他说挺好看的，之后我的私服基本都是这些。”
耿舟的眼神耐人寻味。
“他很少夸我的。”周若愚面露羞意，轻晃着耿舟手臂，“小舟姐姐，我是觉得你皮肤白，很有日系风的气质，才想着送你。”
“那我回去试穿，拍照发你？”耿舟凑近低语，也对她眨眼。
两人笑作一团。
……
回家途中，耿舟收到唐玉发来的信息。
唐玉：来看！
唐玉：【直播中】C大附医秋季“友谊杯”排球联赛火热进行中……
耿舟：今年还有直播？
唐玉：没错，现在是第三局，今夜外科党支部对医技党支部，决出冠军！
唐玉：妈呀，你高中同学可帅了，我甚至看到有他名字的应援幅，夸张吧？不过听说好像是骨科专门弄的，大排场啊。
唐玉：你怎么不来看？
耿舟：……我今天休息，出门逛街了。
唐玉：来啊，还有时间！
她怎会不知今天是C大附医的排球决赛，邱郁野还问过她要不要观赛，有家属区的位置，她二话不说连连摇头。
不说全院上下几千名员工都认识，但她在医院五年，常进出病房，绝大部分都是熟面孔，加上他的影响力，两人若凑在一块儿，他一不注意再来点亲昵的举动，怕是要被千百双眼睛看穿了。
几日前，二人聊到这事，邱郁野闻之蹙眉：“我不是你男朋友吗？”
耿舟自然颔首。
“那为什么不来看比赛。”他双臂圈住她的腰身，下颌搭上她肩窝，在她耳边说话，“不想公开我？”
耿舟被那呼出的热气弄得直痒，缩起脖子笑躲：“一百个人一百张嘴，真的很麻烦。”
她在他怀中转过身，双手抚上他的脸。邱郁野淡然垂眸，默不作声。
“我现在还挺怕回去的，见着熟人就问我去哪里工作了，像过年回老家一样。”
她用食指轻戳他的嘴唇，本意是想逗逗他，奈何盯久了，忽然想他吻自己。
可他迟迟没有动作。既不说话，也不放她走，就这么铁臂一般桎梏住她，任她是仰头眨眼还是手戳胸口，他都淡漠得像一尊雕像。
“亲亲我。”她缴械投降，在他怀里小声说。
他神色静远：“你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要亲你。”
“你冤枉我。”耿舟表示无辜。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她嘟嘴，很是委屈：“我当然知道，你想骂我，想凶我，想给我坏果子吃。”
“是我平时太惯着你。”邱郁野捏抬她下巴，淡淡道，“欲盖弥彰的功夫见长。”
“我喜欢你，你偏说我不喜欢你，这不是白白糟蹋一颗少女心吗？”她佯作心伤，抬眸瞅他时，心里直乐。
邱郁野软了眉眼，隐隐有叹。
耿舟对付他向来有一套，实则二人心里明白，无外乎是他有意纵着，她恃宠而骄，一个锅配一个盖，愿打愿挨罢了。
“那天小鱼约了我，她马上要去京都了，我们说好见一面。”耿舟侧脸贴蹭着他的胸膛，手伸入短袖口，掌心下的手臂肌肉紧实有力。
她悄悄弯起唇角：“想你……”
如大山磐石坚定不移的人，终于动了。
热烘烘的掌心贴上后背时，她还在想这男人真是毫不掩饰，说来就来。是该说与自己心意相通，还是蓄谋已久。
他低头去亲她的脸：“想在哪里？”
当然是卧室。
耿舟眼神示意，邱郁野将她拦腰抱起，却没上床，而是直接压在衣柜上。
他好喜欢衣柜……
“站着累。”她稍微抵抗，得到的回应是反剪双手，裙子掀上。
“上回听你的，这回该我了。”他微喘的嗓音落入耳畔，格外性感。
她想起坐过山车的感觉，日月颠倒，悬浮失重，没有支撑点，无法在游戏时间内回归地面，唯一自主的，只有用声音来宣泄。
……
回到家中，耿舟拿出了周若愚送的制服套装。
确实是中规中矩的款式，白色荷叶领短袖衬衣，泡泡袖带花边设计，腰身微收。墨蓝色条纹百褶裙，长度大约在膝盖上方十公分。除此之外，还有黑白中短袜各一双，手绳、发带、领带，一一俱全。
耿舟思忖片刻，还真在房间里换上，又把长发梳成高马尾，用同色系发带缠绕。手绳和领带忽略，她对着全身镜拍了一张，发给周若愚。
几秒后，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很快，新信息弹出。
周若愚：我差点以为你发网图给我（吃惊）。
周若愚：小舟姐姐，你自己有没有被吓到？
耿舟：吓到什么？
周若愚：你不觉得太合适了吗！
周若愚：如果不是我，你可能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清纯灵动得让人想扑倒吧（开心）！
又发了个“我真棒”的表情包。
耿舟抚额，这丫头线上线下风格迥异。私下里文静内敛，微信上甚至出现过虎狼之词。难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周若愚：我好后悔！
耿舟：？
周若愚：应该早点送你的，今天我们就可以一起穿姐妹装出来炸街了！
耿舟噗嗤一笑，不免叹气。
耿舟：饶了我。
周若愚：嘻嘻，你男朋友见过了吗？
耿舟：你是第一个看到的。
周若愚：啊啊啊好害羞。
周若愚：那你快发给他看！
耿舟揿灭手机，望着镜中的自己。台灯光弱，眼眸润亮。
照片算什么，既然要看，何必隔着屏幕。
不知道面对面时，他不满她没去看比赛的心情，会不会稍许好转？
***
灯光球场座无虚席，难得一见的盛况。
球场上酣畅淋漓，球场下热情高涨。耿舟一圈一圈穿过人群，找到了高阶上插空的一角，远远望着场上的情景。
目前比分医技党支部稍微领先。
副攻手斜线扣球外科党支部拿下一分。
看台上爆发一阵欢呼声。
耿舟无心比赛结果，目光追随着赛场上蓝色球衣的男人，在想待会怎么制造惊喜偶遇。
“阿妹，你是医院的吧？”
身旁一位穿着白背心、灰短裤，一直默默看球的老大爷，忽然开口找她搭话。
不过这大爷，怎么有点眼熟……
“爷爷，您认识我啊？”耿舟笑问。
老大爷没听清，耿舟抬高音量，凑近他耳边又问了一次。
“我经常来医院的嘛，就住在后面的峰信花园啦。”老大爷一副瞒不过他双眼的样子，“我去那个风湿科看病啊，见过你啦，小小一个。”
“你应该十五岁吧？”
耿舟着实被逗笑。
老大爷说：“你是不是医生家属啦？你爸妈在上面打球啊？”
耿舟迟疑一瞬，尴尬笑着：“算是……家属吧。”
“你爸还是你妈啊？”老大爷像是在这场对他而言无趣的比赛中找到了唯一的乐趣，喋喋不休地与耿舟闲聊，“是红还是蓝啊？”
“蓝方。”
灯光都在球场上，看台人挨着人，没有灯，只能借助球场上的光源看清周围人的神情动作。耿舟没抑住笑，答得自然又顺口：“我爸。”
最后几分钟，蓝方疯狂追赶，红方咬紧牙关，比分以外科党支部3胜1负收获冠军，划下圆满句点。
“没了没了，看完了。”老大爷摇着蒲扇，开启絮叨模式，“没什么好看的啦，就是一个球打来打去，还这么多人看，热死啦。”
“你要等你爸啊？”老大爷又问。
耿舟远望着获胜团队集体拥抱，邱郁野从场上慢慢走下，连连点头：“对，我等他一起回家。”
“那你还不快点下去。”老大爷手握蒲扇指着球场，“后面没有啦，都比完了，你爸赢了。”
邱郁野弯腰从包中取出毛巾擦汗，一瓶水递到他面前。耿舟微挑眉，应该就是唐玉口中提到的眼科女医生？骨科汪主任从前排看台区而来，拍着他的肩膀，三人谈笑风生。
汪主任走后，邱郁野接过那瓶水拿在手中，女人站在一旁与他说话。T恤长裙，长发未束，清新又休闲。看上去像在等他收拾东西，貌似要一起离开？
耿舟拨了通电话过去。
邱郁野俯身从包里掏出手机，女人下意识偏头凑上去瞧。他单肩背起包，将手机放入口袋，与女人并肩离开灯光球场。
电话里传来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居然挂她电话。
耿舟握着手机，盯着二人由光源地渐入暗处的身影，重又点开邱郁野的微信对话框。
耿舟：？
耿舟：是水好喝，还是人好看？
她站在最高阶，路面全景一目了然。
邱郁野停下步伐，低头看手机。
忽然像有感应一般，偏头朝上望来，自动锁定某个位置。
缓慢散退的人群，借着球场还未熄灭的灯光，在暗处朝同一个方向行走。
只有一个身影，顶着天幕，在最高处，静立不动。
几秒后，她三两步跳下台阶，隐没于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