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想去听演唱会？”邱郁野突然问耿舟。
她趴在沙发上看杂志，闻言回头，奶茶忽然小跑冲刺，灰色地毯上的小花瓶被它扑倒，这已经今晚的第二十八次。
“你这个采花大盗小猫咪。”耿舟捉住奶茶，邱郁野捉住她。
他低声道：“总忽略我？”
“没有呀，它太可爱了嘛。”她放下奶茶，转又去搂男人脖颈。
“我呢？”
耿舟笑，他神色未变，手却挠她，痒地又喘又躲，最终投降：“它是小可爱，你是大帅哥，不一样。”
察觉眼神有变，耿舟连忙调回主线，脱口三问：“谁的演唱会？在哪？什么时候？”
“你高中最喜欢的乐团，在西岛，看完后转站清州，这周五启程，下周末返程。”
都计划好了？
耿舟问：“你能请假？”
“上个假期值班调休，正好带你出去走走。”
“去这么久？”她诧异，“跟团还是自由行？”
“就我们。”
她开始细数：“机票、住宿、路线、景点……今天已经周三晚上了。”
“我来规划准备，只要你想去。”
有人包办，她享受即可，何乐而不为。
她学着奶茶扑倒小花瓶的模样，把他压在沙发上，狡黠暗示：“无以为报，要不奖励一下？你最喜欢的。”
……
飞机上，拉下眼罩前，耿舟记起一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乐团？”
邱郁野递来水杯，盯着她先润几口，才道：“你什么事我不知道？”
刚想反驳，他近至耳畔：“你身上有几颗痣我都知道。”
耿舟烫了脸，不甘示弱：“我还知道你哪里最敏感呢。”
他笑：“难怪每次你都把我勾得神魂颠倒，专门研究过我？”
知他故意，耿舟先拧再锤，他得逞低笑，掌心贴着她的后颈，轻揉。
“听见你说过。”他揭秘，“在学校操场。”
“什么时候的事？”
“高一，打球休息，你举着手机从我面前咋咋呼呼跑过，说你抢到票了。”
她恍然：“原来是那一次。人品大爆发抽奖中票，哪知周末遇上考试，太气人了！”
“你对我一见钟情？”她捂嘴。
邱郁野垂眸凑近：“不睡？那亲会儿？”
眼罩拉下，靠上椅背，一动不动。
他失笑，无论是熟睡还是装睡，都会亲。
吻落在鼻尖，再碰上唇，蜻蜓点水，她在黑暗中心跳过速。醒醒睡睡，短暂路程，已到西岛。
***
演唱会当日，口罩入场，隔座售票，依旧掩不住汹涌翻滚的热情。
她从未在这么正中又靠前的位置近距离看过演唱会，体验感爆棚。前半场还情绪高昂，后半场的歌愈发感同身受，几乎边唱边跟着哭，眼泪汪汪，擦泪的速度赶不上落泪。
全场合唱时，耿舟哭得稀里哗啦，邱郁野哭笑不得。搂紧，不管用，又替她抹泪，心疼又无奈。她的眼中全是水，他尽是笑。
震耳的歌声和氛围把他们圈在彼此的世界里，就连投向观众区的摄影拍下二人，在大屏幕上亮相，都险些未察觉。还是全场的欢呼和不断投来的目光，让邱郁野抬眸望去——
而那一刻，欢呼叫喊声响彻体育馆上空。
邱郁野眉目含笑，搂过耿舟肩膀，哄着她看向大屏幕。
耿舟泪眼朦胧，发现是他们二人后，又僵在原地。睫毛悬着泪珠，看在某人眼底是勾魂般的楚楚可怜。
他说：“你猜大家是不是在等我们接吻？”
她回：“不好吧，还戴着口罩呢。”
况且她哭得花猫脸，就他独自闪耀，肯定不行！
最后几秒，在千万人的高呼和主唱调侃祝福下，紧紧相拥。
……
演唱会的震荡感持续到他们转站清州，在青山绿水，小桥瓦房的如画景色中，沉浸在返璞归真的另一处人间仙境。
邱郁野租的一处民宿，推窗望去，可见一片碧色的湖。早晨醒来，鸟雀啼叫，清风徐来，餐点也极富水乡小镇的风味，青菜瘦肉粥，清炒胡萝卜丝，煎饺，茶叶蛋，还有腌酸菜。
夜里细雨，晨起清凉，清粥小菜，安逸宁静犹如身处平行世界。
白日乘舟游湖，坐车观光，爬山看景，古镇采风；夜里打卡美食，逛店购物。有时檐下躲雨，相拥接吻，惬意怡然。
从未有过的安宁和放松，耿舟贴靠在邱郁野怀中，听他讲解沿途风景，历史典故，民间趣事，好似全国各地没有他不熟悉的地方。
他耐心地讲，她乖乖地听，他的臂弯下，就是她的全世界。
后来逛到一处景区外的老式照相馆，有着旧电影里七八十年代的装潢陈设，服装首饰也复古曼妙。
鱼塘荷花刺绣的白底布帘后，架着老花镜，身着粗布中山装，一头白中夹黑潦草发型的老爷子缓步出现，隔着镜片去瞅二人，问：“拍什么照片？”
耿舟抬头看邱郁野，他低声问：“想拍吗？”
“小两口，拍婚纱照吧？”老爷子悠悠道。
她大致环顾这里的衣服，调侃他：“你该不会想在这里拍完打发我吧？”
“不想？我倒觉得挺特别。”他说，“真不想，咱们就走。”
她扒着他的手臂，弯眸笑：“可我好喜欢这种风格，拍几组试试？”
邱郁野上前询问价格，老爷子指小黑板，说道：“单人，98三套。双人，198三套。如果只拍一套，单人68，双人138。”
“拍双人的。”耿舟在挑衣服，回头道。
老爷子滔滔不绝：“我们这儿，啥风格都有的，婚纱的，学校的，职业的，都有，我这店开了几十年了，好多年轻人来我这里拍照。”
耿舟问：“爷爷，那拍摄、化妆和修图，都是谁来啊？”
“化妆是我小女儿，修图她儿子。”老爷子打好小票，准备上楼，“我拍照。”
邱郁野目光拢她，见她东走西逛，认真挑选，在身后问：“真要我拍？”
“一起来的，拍照当然也要双人。”
“你们女孩子喜欢，我拍来做什么？”
她取下架上的一套民国学院服，笑吟吟问道：“这个怎么样？”
“你穿好看。”
“我们都没有一张正经的学生时代合影。”她遗憾，“正好趁这次，弥补一下。”
邱郁野静静看她。
她把衣服递去，圈住他的腰：“你钱夹里的那张把庄青衡撕下来的照片，以后就可以用这张代替啦，不然每次看到都怪搞笑的。”
他俯身低头，鼻尖轻蹭她。
本该在楼上的老爷子，忽然咳了两声。
“选好没有？换完衣服还得化妆，聊天什么的就等回家关起门来聊啦。”
……
一套民国学院，一套军阀旗袍，一套旧式婚纱。复古妆容，古早底色，成片有一股浓浓的旧时代画报感。
尤其是邱郁野，原来那些旧照片上不似真人的相貌都是真的。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温其如玉，如何能不爱不念？
老爷子若有所思道：“你老公应该很多女人喜欢哦？”
“是啊，明恋暗恋，防不胜防，愁死我了。”耿舟暗自吐舌，被某人无奈掐脸。
“俊男靓女，你也不差啦。”老爷子瞥来一眼，“他担心你，你担心他。”
“我制伏他有一手，没人抢得过我。”她一本正经。
老爷子摆摆手：“行啦，情话回家被窝里说啦，我一把年纪了，跟我说干嘛。”
耿舟乐不可支，邱郁野笑叹：“今天脸皮变厚了？”
最后先裁了张尺寸合适的民国风照，给他放进钱夹里。
照片中，男人衣着黑色中山装，鬓若刀裁，眸深映月；女人浅蓝色斜襟中袖学生装，双辫发饰，一支腊梅刺绣自胸前延伸至下摆，素若秋菊，巧笑倩兮。
二人并肩站立，仿佛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再续佳缘。
一头，耿舟在和老爷子以及修图师讨论照片问题；另一头，邱郁野垂眸凝视钱夹中的合影，指腹轻摩，沉默良久。
当夜，几番云雨，极尽温柔，超度热情，在轩窗朗月之下，共历潮起潮落。本该一夜好梦，耿舟却瞒着他假意入睡，虽困意猛袭，因心头有事，还是在凌晨四点惊醒。
果然，床榻一侧无人，她稳定心神，悄然下床，蹑手蹑脚朝外屋走。
秋夜惊雨，初见寒意。他衣衫单薄，背靠白墙，一盏昏黄小灯，执笔在白纸上勾画。耿舟凝目静望，见他落笔，垂眸看上许久，又起身拿至阳台。
要做什么？
深夜寂静，她能听到打火机擦响的声音。微微火光，燃烧的白烟悄然蔓延。
耿舟退回房内，钻进被褥里。约莫十来分钟，他重回床上，手脚轻慢，却能感应到有抹视线在看她。
额间、唇上落下轻如羽毛的吻，他抱她入怀，好似方才的画画、烧画，从未发生。
……
返程前一日，在民宿老板娘的推荐下，他们去了一趟当地著名的古寺。烧香、求签、系红带，一眼望去来的都是成双成对。
耿舟说：“之前也陪暮霭来过，好像那次之后，她大彻大悟，仿佛得到解脱。”
“有心则灵。”
“他们说，寺庙里烧过香的两个人，会由菩萨来看姻缘。合适就在一起一辈子，不合适的话，回去就会分手。”
“这就是你来的目的？”
她抬眸问：“你信吗？”
他道：“我想和你在一起，菩萨会看见我的真心。”
“每个来的，都求一份真心有结果。”她双手去摸他的口袋，“你的签符呢？”
“做什么？”
“我看看。”
“不给。”他转身离去。
耿舟追上：“为什么？”
邱郁野睨她：“你自己没有？”
“我想看看你的嘛。”撒娇一番，某人静如止水。
耿舟气恼：“那你也别看我的。”
“没打算看。”他笑。
“小气鬼，菩萨会知道你小气的！”
“那菩萨更会知道我很爱你。”
“你……甜言蜜语没用，臭男人，多想想怎么用实际行动来哄我吧！”
“给你转账？”
“切。”
“带你吃好吃的？”
“哼。”
“给你摸腹肌？”
“……”
林惊鸟飞，钟声回荡，一前一后，谁也没落下谁，穿越人群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