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柠最近一直害怕接到楚家的电话,她爸爸妈妈一直在催着她把雅思考出来,然后要给她在英国申请大学。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既不敢答应又不敢拒绝。
左右为难。
这个周六她终于还是来到了楚家别墅,因为害怕她父母真的找到陆家去。
在刚找到她的那一年,两家是如何闹得不可开交,她现在想想仍然心有余悸。
当年楚家坚持认为是凌丹买走了孩子,有买卖才有伤害,甚至一口咬定凌丹夫妇跟那群人是同伙的,并且请了律师要告她!
陆司柠真的差点吓死了,凌丹已经失去了父亲和丈夫,精神状况已经有点不好,如果再失去女儿,成为被告,那她还能坚持得住吗?
她会崩溃的。
所以她使出浑身解数从中斡旋,苦苦哀求,并且答应以后会改姓楚,回到亲生父母身边,跟陆家断绝来往。
楚家终于让了一步,主要是念及孩子被人从医院偷走的时候才出生不到十天,又换乘各种交通工具,辗转了多个城市,差点丢了小命,凌丹好歹养大了她。
当初凌丹夫妇见到襁褓中的小婴儿时,她已经奄奄一息,黄疸特别高,还得了肺炎,就连孤儿院都不敢接收的程度。
可是他们坚持办理了领养手续,并且花了很多钱去救治。
当年跟她一起在医院丢失的孩子一共有四个,是护士联合人贩子团伙作案,蓄谋已久,准备充分,逃出本市后把孩子卖往不同的地方。
后来案件侦破了,孩子找到了,通过DNA比对确认了身份,送回本家安葬。
没错,活下来的,只有陆司柠一个。
楚音最近脾气特别暴躁,一见到她就出言不善,还各种摔打东西,后来干脆回房去了,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她的混血妈妈苦口婆心地劝她说:“柠柠啊,我们对陆家已经够仁慈了,你当年说了会跟他们断绝来往,可是你做到了吗?”
陆司柠局促地坐在沙发上,搓着双手不说话。
“我和你爸爸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连你改姓的事也一直没提!我们也是为你着想,担心你在学校被同学议论,也担心凌丹发疯会伤害到你啊。”
她爸爸坐在对面叹了口气,也劝她说:“孩子啊,你是我们的女儿,肯定要跟我们在一起的,血缘是割不断的东西啊。别再犹豫了,尽快把手续办了,明年跟我们去英国。”
陆司柠还是一声不吭。
她妈妈有点动气,又有点想流泪,恨铁不成钢地说:“柠柠!你就是太善良了!凌丹是因为自己不会生,才会抚养你,如果她有自己的孩子,怎么会去养别人的孩子!你别傻了!”
“看看他们那个家,凌丹动不动就疯疯癫癫,那个老太太眼里只有她小儿子,可是她小儿子又不争气,跟一个妓女搅在一起!还有那个妓女生的孩子,都不知道是不是……”
“妈妈!”陆司柠终于忍不住了,“求你别再说了!”
“柠柠!你宁愿呆在那样一个家里,也不愿意跟我们走吗?啊?”
她妈妈美丽的大眼睛里滚下泪来,“当年我明明生了一对宝贵的双胞胎,可是我的女儿却不见了!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多绝望吗?”
“女儿,你是我的女儿,这么多年我和你爸爸一直没放弃找你!哪怕别人家的孩子只剩下尸骨,就连警方都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可是我们还是没有放弃!”
这个美丽的女人脸上满是泪水,被痛苦的回忆折磨得有点扭曲,她扑过来把失而复得的女儿抱进怀里,诉说着自己这么多年的伤痛。
她爸爸的眼睛也湿润了,放柔了语气跟她说:“孩子,你回到我们身边会有更好的生活,得到更好的教育!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尽情规划自己的未来!爸爸妈妈什么都依着你!”
“在那个家里,你会有许多的拖累,你会活得很累啊!孩子!”
陆司柠也流泪了,沉默的泪水更显得悲切。
当天的晚饭吃得很沉闷,餐桌上始终笼罩着一层让人窒息的氛围。
晚上,她回到自己梦幻般的公主房,只觉得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没有一点实感。
当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妈妈,打开门的瞬间还有点吃惊:“楚音?”
“可以聊聊吗?”
“嗯。”
姐妹两个在房中对坐,却一点亲近感都没有,相反,更多的是尴尬和陌生。
楚音率先开口问她说:“你不会真的要去英国吧?”
陆司柠一下就噎住了。
“你不觉得自己很多余吗?而且外公外婆也不认识你。”
楚音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出一些残忍的话,“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承认你是楚家人吧?那作为你的替身的我,是不是应该消失啊?”
“楚音……你别这么想,你也是妈妈的女儿啊!”陆司柠从心里有点惧怕楚音,那种惧怕来自于某种心虚、愧疚,或者其他,说不清楚。
“没错,我是妈妈的女儿,可是却顶了你的位置,用了你的名字,我是他们用来做弥补的工具。”
楚音的眼睛慢慢聚焦,怒视着她说,“如果当初你没有丢,我就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你、你都听到了……”这些是她刚被找回到楚家时,她爸爸妈妈跟她诉说的话,这也是她一见到楚音就心虚的原因吧。
当年妈妈生了一对可爱的龙凤胎,因为爷爷擅书法,奶奶擅音律,所以给哥哥取名叫“楚砚”,妹妹取名叫“楚音”。
这对双胞胎的到来本是楚家的天降之喜,谁知道后边会紧跟着一个厄运呢。
楚音突然泪流满面,她伸手抹开,泪水又马上会流下来,她太伤心了,就像天都塌了一样。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是不是就应该走掉啊,我应该消失,对吗?”
陆司柠觉得遍体生寒,面前十四岁的女孩正是最敏感叛逆的时候,她好像把自己陷入了某种怪圈,就快迷失在自己的执念里难以自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