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前的红灯变绿，催促喇叭声四起。
什么人类迷惑发言。
要不听得足够清楚，温明铁定要认为是听错了。
他将身子后仰几分，偏头望过去，“我们说的貌似不是一件事。”
陆夜白寡淡着脸，态度非常无所谓。
“那我的话，你懂没？”
懂是懂，但不太能行。
正常人都听得出来开玩笑的话，居然被当真了。
温明觉得好笑，语气不觉玩味起来，“小陆总，我有正儿八经的工作，还不至于沦落到靠这种手艺来吃饭。”
话一说完，在等来陆夜白的回答之前，开车的司机着急的踩了脚刹车，车身幅度颇大地晃了晃。
差点闯了红灯。
陆夜白冷着语气，眸光锐利的射向驾驶座，“对我有不满，直接去人事结钱走人。”
司机背脊一僵，目光畏惧的看了眼后视镜，“属下知错，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温明挑了挑眉。
开车走神，是该挨说。
不过，第一次见小陆总训人。
到底是管事的，正经起来，还挺凶。
司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车速都跟着提了起来。
陆夜白视线撤回来，不紧不慢的继续起了被截断的话题。
“只要价格不过于离谱，我都可以接受。”
温明在脑袋里给陆夜白树起来的高冷霸总人设，没维持住一分钟，轰然崩塌。
脑回路清奇的沙雕直男。
他收回目光，随意的转向窗外，“不了。”
又拒绝。
打从开始有交流，这个人好像总拒绝他。
陆夜白低敛下眸子，打开车内摆着的一个黑色盒子，“为什么不要，这不比你卖保险挣得多？”
温明侧目望过去。
男人好看的脸上没有嘲讽，也没有恼怒，只是疑惑和不解。
头次听人把这种高高在上的话，说得这么纯粹的。
像是见了只狼，在吃胡萝卜。
怪违和的。
“我暂时不缺钱，所以犯不着。”
陆夜白扭头，一脸了然的神色，缓缓吐出来几个字，“不，你缺钱，你要买车。”
温明，“……”
记性挺好。
“我算过了，不买太贵的，钱够用。”
陆夜白斜着身子，靠过去了些，“是么？可你还有别的地方缺钱。”
过了安全距离，温明本能的皱了眉，但没避开，“这就有意思了，我缺钱竟然自己都不知道。”
陆夜白眼底一片平静，他仔细的盯着近在咫尺的脸，没从上面找着能说明人在撒谎的证据，却意外的发现了别的东西。
他盯住几秒，抬起一只手，用力掐住了温明的脸，“拒绝的次数是有限，想好再回答。”
“卧槽！疼，你特么松手！”
温明还来得及挥开在他脸上肆虐的那只手，司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陆总，到了。”
两人只顾着说话，车停了都没发现。
陆夜白的手收了回去，他淡然的重复上一遍，“到了。”
温明摸着被揪痛的脸，满脸阴郁，“老子没耳朵？”
陆夜白抬了下眼皮，左右看了下，“有，两只。”
温明，“……”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棉花还认真的说，你拳头真硬。
艹！
温明忿然的拉开车门，下车之后，用大力将门关上，气得走路都顺拐了好几步。
陆夜白透过车窗，盯着高挑匀称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好一会才把视线收回来。
他眼钟闪着异样的光，扭头看向司机，“你，把脸凑过来。”
司机侧身扭头，不确定的问了句，“陆总，您叫……叫我吗？”
“我讨厌说废话。”
司机明了，立马解开安全带，透过前后座的缝隙，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他低着头，闭上眼睛，哆哆嗦嗦的为自己求情，“属下犯了错，认罚，您随便揍都没关系，但务必再给一次机会，不要辞退属下。”
下一秒，司机果然脸上一疼。
但他没被揍，而是被用力的掐了脸。
“……”
自家总裁这是闹哪出？
陆夜白松开手，不满的盯着没有丝毫变化皮肤，不解，“为什么不红？”
司机想到刚刚透过后视镜，瞄到的那一幕，小心翼翼地回答到，“那位先生的皮肤那么白，您稍微点用力掐上去，肯定得红。”
陆夜白垂眸，盯着自己的手，眼前浮现出温明那张普通的脸。
他在列清单，应当是主动分手的一方。
既然如此，眼睛里为何会盛着那么多悲伤。
又一个为什么。
他一时烦躁，手就掐了上去。
司机退回了原来的位置，见人迟迟没开口，便主动询问，“陆总，需要送您去哪？”
陆夜白摊开的掌心紧拢成拳，双眼的焦距慢慢恢复。
“哪也不去，半个小时之后，叫我。”
明亮的路灯将摇曳的树影照得诡异万分，云层很厚，天气预报，今夜无雨。
黑色的本田车旁。
一高一矮，两抹身影正面对面站着。
许是抛下温明的决定果断，并没有耽误时间，顾彦成一路跑下去，正好在医院一楼门口发现了准备离开的陆子沐。
他二话不说，拽着人上了车。
然后，径直把车开到了陆子沐在江城的临时住处。
“为什么要走？又想像七年前那样，抛下我走掉吗？”
率先开口打破沉闷气氛的是顾彦成。
他清楚此时要做的，应该是柔声将面前的人哄好，而不是这么凶巴巴的质问。
但，做不到。
那件事过了七年，果然仍旧耿耿于怀。
陆子沐神色一滞，也是没想到，顾彦成开口说出来的，竟然会是这种话。
他会擅自走掉，自然是有把握人会扔下温明，追出来。
然后，一切就顺其自然，他假装被人截住，演出委屈的模样，顾彦成哄他几句，两人和好。
在这两句话说出来之前，一切都在他那个临时起意的计划之中。
漂亮的脸上闪过慌乱，他立马主动的上前，扑进了男人怀里，“彦成哥，对不起，我只是很难受。”
“一想到你和别人朝夕相处了七年，我就害怕，我怕你不要我了，怕你会在做选择的时候，发现自己……变了。”
应该是在哭。
顾彦成能感觉得到胸口处隐约的凉意，是眼泪浸润到了衣服上。
他无语极了。
为什么陆子沐会有这种没必要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