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别晒着她
温以宁从家里带了点小玩意儿来。
一只玩偶,比去德国时带的那只憨豆小熊小一半,也是顾时屿买的。一盆小盆栽,叶子圆圆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密密匝匝挤在一起,她搁在茶几上的时候还在嘀咕,放这里能晒到太阳吗。
购物袋梁应跑了两趟才全搬上来。他面无表情地在电梯和办公室之间来回穿梭。
今天她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画画。盘腿坐在沙发角落里,那条新买的羊绒毯叠了两层垫在膝盖下面,速写本摊开,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走线。
那只小熊玩偶靠在沙发扶手上正对着她,像个小小的监工。
办公室里很安静。纸张翻动的声音,铅笔划过纸面的细响,偶尔她端起杯子喝水时杯底磕在茶几上的轻响。
她画一会儿,擡头看他一眼,他在看文档,眉间有一道很浅的褶。
她低头继续画,过一会儿再擡头,那道褶还在。她把小熊拿过来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小熊头顶,盯着他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他翻过一页文档,擡起头,正对上她的目光。她倏地把脸藏到小熊后面,小熊耳朵从沙发靠背上冒出来,轻轻晃了一下。
她今天乖得不像话。
他让她喝水,她把杯子端起来喝两口,喝完还朝他举了举杯子。
他让她起来走动走动,她放下本子在办公室里踱两圈,走到落地窗前看看外面的云,又蹲在那盆小盆栽前面拨了拨圆叶子,拿小喷壶又喷了两下。
午休时间,她放下铅笔,合上本子,擡头看向办公桌后面的人。
“时屿哥,你该休息了。”
顾时屿从文档里擡起头,捏了捏眉心。他眼下的青灰色比昨天更重了,从浅灰熬成了暗青,搁在眉心上的手指摁了两下才放下来。
“你睡床,我不困。”她说。
“不用,我去沙发上睡一会儿。”他把钢笔放回笔筒里,准备站起来。
“不可以。”她比他先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她仰头看他,他比她高出不止一个头,她仰着脸的样子像一只不让主人出门的小猫,下巴几乎要竖成九十度,“沙发太小了,你睡着不舒服。我睡沙发,你睡床。”
那张沙发她睡刚刚好,窝在上面还能翻身,抱着小熊蜷起来能塞下两个她。
顾时屿快一米九的个子,躺上去腿要伸到扶手外面,腰悬空着,翻个身就得掉下去。她光想想就觉得难受。
她拉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坚定。
“走,去休息室。”
“宁宁。”他叫住她。
“嗯?”
“你睡床,我睡沙发。”顾时屿坚持。
“不要。”她已经拉着他绕过办公桌,推开休息室的门。
松手,踢掉拖鞋,掀开被子躺进去。然后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张床,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仰头看他,语气理所当然得跟在德国让他陪她睡觉时一模一样,“你也躺下。”
他在床尾站了片刻。
在德国那三个月,他们一起睡过无数次。慕尼黑的夜晚,她抱着玩偶敲他的门,钻进他的被子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腿搭在他的腿上。
回国前一晚她也在他床上,窝在他怀里,说,哄我睡觉。
但那是德国,异国他乡,特殊时期。他以为回国后这些亲密会自然消退,她会回到自己的轨道,他会退回“哥哥”的位置。
可她没有,她依然理所当然地亲他,理所当然地拉他的手,理所当然地让他陪她午睡,好像这些亲密刻在他们关系的骨头里,从来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理由。
他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煎熬。庆幸她离不开他,煎熬她离不开他的方式和他想要的那种,从来不是同一种。
她想要的是哥哥,他想要的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