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做她的必需品
她转身走出卧室。
顾时屿也跟着出来了，靠在楼梯口，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她找了很久的米，把锅盖碰掉了差点摔碎，开水龙头冲米的时候水声哗啦啦响了很久，然后是打火灶嗒嗒嗒的声音和她的嘀咕：“这个怎么打不着……哦没按下去。”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三十九度二，烧得头昏脑涨，四肢酸痛，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的心跳却是稳的，比过去任何一天都稳。徐远可以给她编手绳，可以陪她逛美术馆，可以在798的黄昏里牵她的手。
但他发烧的时候，她会抛下一切跑来照顾他。她会急得连名带姓叫他，会拿手指戳他胸口，会骂他不吃饭，会笨手笨脚地给他煮粥。
这些，别人都没有。
温以宁在厨房里站了二十分钟，终于端出来一碗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碗是她能从橱柜里找到的最小的那只，里面的东西卖相堪称灾难，米粒煮得太烂，黏成一团，边缘有些焦糊的痕迹，颜色介于米白和焦黄之间，表面咕嘟咕嘟冒着泡，像一个不太成功的化学实验品。
“粥。”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和更多的理直气壮，“你趁热喝。”
他低头看着那碗东西。如果这不是她做的，他会以为这是谁家小孩玩的橡皮泥加了点水。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没放盐。米有些夹生，糊味盖过了米香，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锅底的味道。
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又舀了第二勺。
“怎么样？”她站在床边，双手背在身后，像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小学生。
“嗯。”他点点头，“还可以。”
“真的？”她眼睛亮了一瞬，然后狐疑地凑过来，“你别骗我，我自己尝尝——”实在是那碗粥怎么看都不像还可以的样子，虽然出自她手…
他擡手把碗往旁边轻轻一挪，躲开她伸过来的手。“我没吃饭呢。”她喝了又该闹肚子了，不能给她。
她被他逗笑了。“那你吃吧。”
他低头继续吃，一勺接一勺，不快不慢，即便生病了，观赏性依旧极强，甚至还多了点软弱美，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吃米其林大餐。
粥的味道确实不好，岂止不好，他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余姨在顾家做了二十多年的饭，他从小吃的粥是文火慢熬、米粒开花、米油浮面的，面前这碗和“粥”之间的关系大概只停留在定义层面。
但他的小姑娘站在厨房里跟一锅米搏斗了那么久，锅铲碰锅沿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中间还夹着她被热气烫到手指时倒吸凉气的声音。
她给谁下过厨？没有。温家大小姐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想吃什么就有人端到她面前。
她现在端着一碗卖相惨烈的粥站在他床边，手指上还沾着一粒没擦掉的米，可怜巴巴地等着他打分。
别说是一碗糊了的粥，就是一碗生米，他也喝得下去。
他喝完了，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勺子搁在碗沿，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她看着那个空碗，嘴角翘起来，藏都藏不住。
“还行吧？”她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嗯。”
“那我明天再给你煮。”
他靠在床头，额头上还贴着她亲手贴的退热贴，嘴唇因为发烧有些干裂，但他还是笑了一下。“好。”
她收拾碗勺去厨房，水龙头哗啦啦响了一阵，她洗碗洗得笨手笨脚，洗洁精挤多了，水池里全是泡沫。
他跟着下楼，拿起医药箱，把她的手拉过来，在被烫的有些发红的地方擦药，然后轻轻吹了吹。
等他涂完，她才开口“到底你是病人还是我是病人，赶紧去躺着。”
他听话地牵着她回去卧室，退烧药开始起作用，困意像温水一样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