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傅宴回
订婚第三天,温以宁飞了云南。
因为她妈明听兰女士昨晚打电话来说:“你订婚的事外公外婆还不知道!你亲自跑一趟,当面说。”
外婆是云南人,早年间外公去以南谈生意偶然遇到,两人也算是一见钟情,妈妈出嫁后两人就定居在云南。
两位老人家上了年纪,外婆心脏不好,经不起长途飞行。温以宁说好,转头买了机票。
顾时屿送她到机场,她想说“要不要一起去”,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他这几天在忙并购收尾,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还是不折腾他了,等结婚了再来也一样的。
她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几天就回来,注意休息。”
“好。”
飞机落地大理的时候,风是软的,裹着洱海的水汽和远处农田里烧稭秆的淡烟,吹在脸上像被一块浸了温水的丝绸盖住。
外公外婆住在洱海边的老院子里,院里有棵石榴树,果子还没熟,青皮上泛着一点红。
外婆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哭了,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摸她的手背,说“囡囡长这么大了”。
外公坐在藤椅上,头发白花花的,精神比她想的还好,只在她进门的时候擡了一下眼,然后又去看他手里的茶盏,不过茶盏端起来之后半天没放下。
她把订婚的事说了,外婆抹着眼泪笑,一眨眼囡囡要嫁人了,孩子们都长大了。
外公嗯了一声,放下茶盏,说了句“顾家的孩子,不错”,然后继续喝茶。她知道外公的脾气,“不错”这两个字,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晚上外婆翻出她的老绣片,苗绣、彜绣、白族扎染,有些是外婆年轻时的嫁妆,叠得整整齐齐。
展开来,靛蓝的底子上绣着百鸟朝凤,银线在灯光下折出细细碎碎的光。
温以宁看得入了迷,拿出手机一张一张拍照,脑子里已经开始画新系列的草图。
“云南的料子好。”外婆摸着那些绣片,指尖沿着绣纹的走向慢慢滑,“你要是有空,去古城转转,有几家老铺子,面料都是从老织机上织出来的,京城买不到。”
第三天她就去了。
大理古城,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踩上去能感觉到每一块石头微微凸起的弧度。
沿街的铺子挂着靛蓝的扎染布,风一吹,整条街都在翻涌,像海里的波浪。
她穿着白裙,扎一侧麻花辫,古城的路穿高跟鞋走不了,她打开行李箱的时候才发现,顾时屿已经替她放好了一双小白鞋,塞在防尘袋里。
她当时站在行李箱前愣了两秒,思考时屿哥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一身白,头上还戴了顶小摊上买的草编帽,这一身很清新,她很少穿这样的风格,倒像是个来旅游的大学生。
她一家一家逛,在老绣片店里淘到几张民国时期的苗绣残片,边缘都毛了,但针脚还在,绣的是缠枝莲,配色老辣得让她移不开眼。
又在一家织布坊里找到了手工织的苎麻料子,粗糙又细腻的质感,摸上去有麻的骨感又有丝的柔滑,她爱不释手,当场订了二十米。
老板娘用云南话夸她识货,她笑着写工作室的地址,从巷子里拐出来,正低头看手机上的导航。
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声音。
“以宁?”
她擡头,傅宴回站在三步之外,穿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手里拿着文档夹。
他比三年前瘦了,黑了,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嘴角的弧度还是和以前一样微微往下抿,笑起来之前要先抿一下。
“傅宴回。”她叫出他的名字,语气很平,平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他走过来,看到她怀里抱着的那些小片眼神动了动。“你还是喜欢这些。”
“职业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