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还有说书的?
苏州
小陈拖着行李箱在安检口等她,嘴里还叼着半个没吃完的饭团,含含糊糊地喊:“宁姐你等等我——”
空气里飘着桂花香,石板路两旁的梧桐叶子黄了一半,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永安纺织的牌子挂在一条巷子的尽头,门面不大,推开门,样品间里整整齐齐挂满了各种面料的成衣,针脚细密,走线流畅,细节处理得比岚风找的那家工厂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接待她的是老板,姓罗,四十出头,说话带着浓重的苏州口音,语速慢悠悠的,但谈起工艺来眼睛里有光。
“钱元平已经和我说过了。”他给温以宁倒了杯碧螺春,“你们可以先等初样出来再做决定,急着回京城吗?”
在事业方面,温以宁向来有耐心。“不急,刚好可以逛逛这边的面料市场。”
她在苏州待了接近一周。
第一天主要是和罗生沟通细节,她把之禾对面料和工艺的要求一条一条列出来,罗生拿着笔记本记了整整三页,时不时插一句“这个我们可以做”“那个我们有更好的方案”,两个人从上午聊到傍晚,就连午饭都是点外卖匆匆解决。
第二天她去拜见了一位苏绣宗师,是真真真宗师级别的,老太太八十多岁了,手还是稳得像绣花机一样。
温以宁在她面前安安静静地绣了一整天花样,绣的是朵并蒂莲。
她会绣,但是也只学了个皮毛。
大二那年突然对这个感兴趣,听说江南这一带的人都会绣,当晚就买了机票飞过来,大晚上刚落地直接坐高铁来苏州,第二天就跟在这位老宗师跟前学着怎么绣了,学了足足有两个来月才学到点皮毛。
老太太看了她绣的东西,用苏州话说了句“比之前更静的下心了。”,这评价比得了金奖还让她高兴,老太太眼界向来高,听她夸一句,比登天都难。
第三天她一头扎进了面料市场。
苏州的面料市场也是全国出了名的,不同于云南那种大街小巷都挂着的扎染,苏州是那种藏在老街巷子里、门面简陋到让人怀疑它是不是倒闭了的批发市场。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的料子能让人挑花眼:真丝、苎麻、香云纱、宋锦,一卷一卷堆到天花板。
温以宁一家一家逛过去,手指从每一匹料子上滑过,摸到满意的就抽出来对着光看纹理、揉一揉测手感、再问老板要剪刀剪一小块样布。
小陈跟在她后面填快递单,从早上填到下午,手心都冒汗了。
她买布的风格和她在酒吧点男模如出一辙,看中了就拿,绝不犹豫,也不管用不用得上。
逛到一家真丝店,她一口气挑了七八匹,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小陈笑得比哭还难看:“宁姐,咱们工作室的仓库快堆不下了。”
“那就放到三楼。”
小陈哀嚎一声,低头继续填单子。
下午逛累了,两人随便找了家街边小店歇脚。
店铺极简陋,门口挂着几件成衣旗袍,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正踩着老式缝纫机改裤脚。
温以宁本来只是路过,余光扫到橱窗里挂着的那件淡绿色旗袍就挪不动脚了。
百合花的暗纹在日光灯下若隐若现,盘扣是手工盘的,针脚极细。
她很少穿旗袍,订婚那天算一次,总共也就那么一两次,但这件的颜色实在戳她。
“阿姨,这件我能试试吗?”
阿姨从缝纫机后面擡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姑娘眼光好,这件是店里做工最好的一件。”
温以宁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小陈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捧着一杯柠檬茶忘了喝,吸管悬在嘴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宁姐……”她把柠檬茶往旁边一放,站起来围着她转了三圈,“你穿旗袍也太好看了吧!这个颜色太衬你了,像……像……”
她憋了半天没憋出个合适的词,最后憋出来一句,“像荷花成精了!”
“……你这形容词跟谁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