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陈霁
第二天她来到工作室就和老师傅开始制作正式的成衣。从上午到傍晚,她全程在旁边打下手剪裁、车缝、熨烫、上衬,每一个环节都盯着。
确保接下来用不到她之后,她才上三楼打开第二套设计的草图。
以此重复,做完你的做你的,中间还穿插着成衣系列的进度跟进和一楼接待区的软装收尾。
等把手头的单子全部清完已经一月初了。
这几天班上的那叫一个累,她去工作室的脚步都变慢了,以前是高跟鞋踩得笃笃响,现在是平底鞋拖拖沓沓。
好不容易把这一批单子清完,她回到办公室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腿搭在扶手上,手臂垂下来手指差点碰到地板,大小姐的形象荡然无存。
现在的她活脱脱就是一枚社畜,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只涂了防晒和眉毛,身上穿的还是早上从衣帽间随手抓的宽松卫衣。
如果被林栀看到她这副尊容,大概会当场录视频发到朋友圈并配文:看看你们曾经的女神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盯着天花板放空了大概十分钟,正准备翻身继续瘫,小陈推门进来通知有人来面试了。
她才猛然想起两天前小陈说工作室的招聘微博发出去反响不错,有五六个人投了简历,约了今天面试。
她只好把自己从沙发上拔起来,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重新扎了头发,从包里翻出一支口红对着手机屏幕涂了涂,又把卫衣换成了一件挂在办公室的正装,然后深吸一口气,下楼。
一楼的软装已经弄得七七八八了,三个区域的装饰物各就各位,小陈占一大半功劳。
面试的人已经到了,四女一男,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坐成一排,看着年纪都不大。
他们听到脚步声齐齐站起来,像被教官点名的新兵。
温以宁走过去,面上挂着一个端庄得体的微笑,步伐从容,表面端庄,实则全在硬撑,今日份精力已消耗殆尽,她此时此刻只想躺平。
但她不能,她是老板。老板不能瘫在沙发上跟面试者说“我也是来打工的”。
她和coco坐在对面,翻开简历。还有一个设计师外出了,今天的面试只有她们俩负责,两人着重看两块内容:工作经历和参赛情况。
第一份简历是那个唯一的男性,三十四岁,在某某公司担任设计师六年,大大小小参与过不少比赛,国际国内都有。
最好的一次成绩是第十名,温以宁翻到他的作品集,风格偏成熟,剪裁利落,面料运用老道。总体挑不出毛病,可以备选。
第二份简历:二十二岁,毕业于京大。温以宁看到“京大”两个字时眉头皱了一下,之禾现在缺的是能直接干活的人,没经验的很难融入工作。
再看工作经历一栏,果然,除了实习经历之外一片空白,但翻到她的参赛作品时,温以宁又不自觉被吸引,风格大胆,剑走偏锋,用色和廓形都带着一种不怕犯错的冲劲。
有一件作品甚至用了某种她从来没想过的面料拼接方式,不一定成熟,但绝对新鲜。是块好料子,缺乏工作经验,需带教,可试用观察。
第三份:二十八岁,履历平平无奇,没有亮眼的比赛成绩,没有大公司背景,全靠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风格偏向市场化,实用、不出错、好卖,适合之禾接下来要铺的成衣线。待定。
剩下的两份简历大差不差,没有特别出挑的地方,温以宁和coco对视了一眼,无声地交换了意见。
coco先开口,问了那位三十四岁的设计师几个专业问题: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对之禾的风格有什么理解、如果独立负责一个系列会怎么做。
对方回答得有条不紊,显然做了功课。
另外几个问题各自问完,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都有了答案。
最后留下了两个人:那个唯一的男生,和那个风格大胆的京大毕业生。
温以宁让他们跟着coco先试半个月,半个月后再做最终筛选。
人走了,面试终于结束。温以宁觉得她已经不是自己了,最后一点社交电量也被榨干,起身的动作都慢得像在放慢镜头。
她扶着楼梯扶手上三楼,每一步都像是在爬珠穆朗玛峰,回到办公室一头栽进沙发里瘫了整整半个小时,连手机都没力气刷。
下班了也不想动弹,她盯着天花板上一盏射灯发呆,脑子里空空荡荡,累,实在是太累了!!!
她的身体在沙发上,灵魂在三楼窗外飘着,手指都不想擡一下,她决定明天要罢工。
反正单子清完了,成衣也都到位了,一楼软装差不多了,明天谁来都不好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