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配不上你这种大小姐
当晚，揽月府。
全屋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吧台上方垂下来的一盏暖黄吊灯亮着。
那灯光范围很小，堪堪照亮吧台一圈，把整个客厅的黑暗压得更沉了。
顾时屿坐在吧台前，面前的威士忌已经喝了大半瓶。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下颌线淌下来，滴在扯开了两颗扣子的黑衬衫领口上。
他喝酒向来克制，应酬场上浅尝辄止，私人聚会点到为止，今晚他一个人灌了大半瓶，衬衫领口湿了一片，手指握着瓶颈的姿势不像在喝酒，像在攥着唯一能让他不倒下去的东西。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喝过酒了，上一次是六年前，她送他那枚银戒那天。
她踮着脚把戒指戴在他无名指上，笑眯眯地说“时屿哥生日快乐，不知道给你送什么啦～不准摘”。
他说好，然后她就跑去找林栀玩了，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一杯接一杯，喝到天亮。
那时候他还能告诉自己，她还小，可以等，可现在她长大了，却成了别人的女朋友。
纪忘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认识顾时屿十来年，见过他在董事会上把一群老狐貍压得擡不起头，见过他在谈判桌上让对方主动把合同金额往上涨，见过他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之后依然能条理清晰地主持跨国会议。
从来没见过他用瓶子灌酒，他走过去，伸手去拦他手里的酒瓶：“别喝了，再喝胃要穿了。”
顾时屿躲开了他的手，又灌了一口。
威士忌灼烧着喉咙往下走，在胸腔里留下一路滚烫的刺痛。
他撑着额头，无名指上的银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说不准摘，他就戴了六年。
“我不是让你帮忙看着点吗？”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尾音被威士忌泡得含混不清。
纪忘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看了啊。她平时去酒吧我都帮你盯着，林栀带男模来我也帮你清过几次。
但这个男朋友…人家名正言顺在校园里谈恋爱，我总不能上去说不行吧。更何况我也是刚知道就转发给你了。”
“怎么就谈恋爱了？”顾时屿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又灌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线淌进领口，冰凉的液体刺激着皮肤，但他感觉不到凉，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擡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银戒，灯光落在戒面上反射出幽幽的冷光，“她才认识那个小子多久。一百天有吗？我认识她十六年。”
他的拇指在戒面上反复摩挲，指节泛白，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越来越暗，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笼子里撞得头破血流，但笼门关得死死的，他出不去。
他不能让她看到他这个样子，他在她面前装了十几年的温润哥哥，不能因为一个吻就撕破所有的伪装。
“那怎么办？”纪忘问。
顾时屿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威士忌灌下去，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当响了一声。
他放下杯子，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吧台上，声音沉闷而笃定。擡起头，吧台的灯光只照亮了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下颌线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
“她只能是我的。”
——
好景不长。
大小姐和穷学生的恋爱，只谈了半年。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
远到傅宴回时常觉得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她就会消失。
温以宁的日常是看秀、逛街、飞去哪个国家旅行，在MUSE的卡座里和闺蜜们闲聊。
他的日常是上课、兼职、赶末班地铁回宿舍。她总是在向下兼容。
和他约会不再去高端餐厅，而是以好奇为由拉着他去吃路边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