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宝宝
傅宴回从病房出来时,走廊上站着一个人。
顾时屿靠在墙上,指尖夹着一根烟。他从来不抽烟,今天他站在病房外面,看着他的小姑娘裹着纱布躺在那里,他需要做点什么才能让手不再发抖。
他点了一根烟,没有抽,就那么夹在指尖,看着烟灰一点一点积长,终于承受不住重量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听到门响擡起头,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然后走过来,二话不说就给了傅宴回一拳。
那一拳砸在颧骨上,力气大到傅宴回的后背撞上墙壁,走廊里响起一声闷响。
顾时屿像是变了个人,平日里所有的温文尔雅全数褪去,露出底下一层阴沉的、冰冷的东西。
他一把揪住傅宴回的衣领,把他从墙上拧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青筋从挽起的袖口延伸到手背。
“我陪了她十六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碾出来,像是毒蛇在暗处滑行时鳞片擦过地面的声响,“她从来没有住过院,从来没有流过这么多血。我走之前她答应我不去酒吧,答应我好好吃饭,我信了。”
他又是一拳,砸在傅宴回的鼻梁上,血从鼻孔涌出来,滴在白衬衫上,洇成刺目的红。
“当初我就不该去纽约。”他拧着傅宴回衣领的手指越收越紧,衬衫领口勒住了对方的喉咙,“你也配和她在一起?你连她左耳听不见了都看不出来,你只看到你自己的委屈。她在病床上等了你一整夜,你来了,跟她说分手。”
傅宴回没有还手,那层长时间压在心底的不配得感在这一刻被顾时屿的拳头砸了个粉碎,他猛地爆发了,用尽全力大喊,声音在空旷的顶楼走廊里来回撞击:
“是!我不配!我配不上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少爷小姐!我已经和她分手了你满意了吧!”
几乎整个顶楼都听到了。
那些声音传进病房里,穿过那扇关着的门,变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温以宁只能从右耳捕捉到一些破碎的音节“不配”“分手”“满意”。
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脚底传来刺骨的凉意,一直凉到小腿。
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顾时屿。
他拧着傅宴回的衣领,把人抵在墙上,骨节上沾着血,不知道是对方的还是他自己的。
手背青筋暴起,侧脸的线条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那双平时对她温柔到能滴出水来的眼睛此刻翻涌着一种她完全陌生的暗流。
他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像一头终于撕破了温驯皮毛的野兽,所有平日里藏得严严实实的獠牙全部露了出来。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手臂环在他的腰上,额头抵在他紧绷的后背,隔着他的黑衬衫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和因愤怒而微微发颤的肌肉。
“时屿哥,别打了。”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暴风雨的海面上。
顾时屿听到她声音的那一瞬间,手指松开了。他把傅宴回丢在地上,转过身来。
看到她光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他皱了一下眉,那个表情从暴怒切换成心疼只用了半秒。
他弯腰把她横抱起来,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右耳的纱布蹭过他的锁骨。
他把她轻轻放在病床上,动作比护士还小心。她的后背陷进枕头里,头发的奶茶色铺在白色枕套上,衬得那张脸更白了。
左耳的纱布在走廊的拉扯中蹭松了一点,边缘翘起一小块,露出底下一道深红色的痂。
他看到了,伸手把纱布轻轻按平,指尖碰到她耳后的皮肤,凉得让他心里发紧。
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蹭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碾出来的,这两个字他叫过无数次,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每个音节都在发抖:“宝宝,疼不疼?”
“不疼了。”她说,把他的手掌翻过来,看到指节上沾着的血已经干涸成深褐色的痕迹,嵌在皮肤的纹路里,手背上有两处破皮,微微肿起来了。
她从床头柜上抽了张湿巾,低着头一点一点地帮他擦。
先是指节,一根一根,从指根擦到指尖,把他骨节上那些干涸的血迹慢慢蹭掉,然后是手背上的破皮处,更小心了,湿巾的边缘绕过伤口,把周围的皮肤擦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