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你旁边
温以宁在医院住了一周。
她从医生的表情和爸妈的表情里，慢慢读懂了一件事。
妈妈每天来送汤，汤是林姨炖的，她亲手端到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的眼眶永远是红的，眼影不画了，睫毛膏也不涂了，素着一张脸坐在病床边，笑得比哭还难看。
爸爸平时话就不多，这几天话更少了，坐在沙发上翻同一页报纸翻了半个小时，以为她没发现。
她发现了很多事，她的左耳大概治不好了。
住院头天晚上，两家长辈在会客区商量陪护的事。
明听兰说我来，温弘深说我留下，顾修文和宋惠心也争着要排班。
VIP病房的陪护条件足够好，谁也不觉得这是个问题，每个人都做好了长期驻扎的准备。
几个人压低声音讨论了好一会儿，排班表都排到了下周。顾时屿从头到尾没参与讨论，只是坐在病床边，把她喝了一半的粥碗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会客区，说了一句：“我来。”
语气坚定的明听兰都愣了一下，擡头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她从小看到大，从他还是个半大小子时就经常出入温家，接她女儿上学，给她女儿送吃的，在她女儿闯祸时替她兜底。
他从来都是温和有礼的，对她和温弘深永远用的是敬语和商量的语气。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已经做了决定之后才来告诉他们。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温弘深轻轻拉住了。
温弘深看了顾时屿一眼，男人的眼神交流有时候不需要太多话，他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他熟悉的东西，沉默了几秒，点了头。
明听兰又看向自家女儿，温以宁靠在病床上，正低头玩着被子上的一根线头，好像对这边的讨论毫不在意，但明听兰注意到，顾时屿离开她视线的那一刻，女儿就开始慌乱了。
作为母亲，她当然比谁都更心疼女儿。她也看得出来，此刻女儿最需要的不是她的鸡汤和眼泪，是那个能让她安心的人在身边。
她和温弘深对了个眼神，温弘深微微点头，她便没再坚持。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对于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年轻人，他们夫妻俩早就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顾修文看了自家儿子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有什么事打电话”。
宋惠心临走前把顾时屿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句“别让宁宁受委屈，也别让自己熬坏了”。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病房。
两家的长辈离开时在走廊上又站了一会儿。明听兰眼眶还是红的，温弘深揽着她的肩，低声说了句“有时屿在，没事的”。
从那晚起，顾时屿把病房当成了家。
梁应每天抱着一叠文档来让他签，他把沙发旁边的小茶几当办公桌。
护士进来换药，他站到床边离她很近的位置，看护士拆纱布、清洗伤口、涂药膏、重新包扎，每一道步骤都盯得很紧。
有一次护士不小心碰到伤口边缘，她还没出声，他先开了口：“轻一点。”
语气不重，但护士被他那道目光看得手都抖了一下。
那以后每次换药他都在旁边，有的时候握着她的手，有的时候只是安静地站着。
她坐在病床上，换药的时候从不喊疼，但他知道她怕，每次护士拿起镊子的时候，她的手指会下意识攥紧被单。
他不忍心看她一个人扛，所以每次换药都站到她身边，把她的手从被单上掰开握在自己掌心里。她攥得有多紧，他就握得有多紧。
住院第三天，林栀她们来了。
温以宁靠在病床上，左耳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白得像身下的床单，脸上的擦伤结了淡粉色的痂。
她瘦了，下巴比之前尖了一圈，锁骨凹进去一小块阴影，奶茶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发根已经长出了一截黑色。
林栀一推开病房门，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她从来没见过温以宁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