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小镇上的人都在传言,说是刀剑山庄仇大庄主还活着。
有人说,他啊和自家夫人已经归隐山林,过着连神仙都羡慕的闲适自在生活。也有人说,那不过是相貌身段极像仇大庄主的男子,不然嘉祐二年那被秋后问斩的男子又是谁?难道朝廷还能放过一个谋反叛乱的逆子不成?
一时间,江湖小镇热闹非凡。
公良云不过睡了一觉起来,就听敲门进来的晓圆笑道:“公子可有听说什么?”她着了一袭淡蓝色云裳,身材好的没话说。只是那烈焰红唇终究让公良云热不了心扉。想来想去,最让他动心的还是当年那个在鼓上起舞的妙龄女子。
“你是指传言仇容未死那件事儿吗?”他整理整理自己的长袍。这几年过去,他模样未有多大变化,只是因为各种繁忙的大事,人变得更为老成持重。过去的他对着外人连笑都少的很,如今啊,时不时得谄媚。这样的生活,他算不上喜欢。可到底是自己选择的路,行走久了,便习惯了。这么多年他从不怨自己。那过往的一切,谁又是真的干净如水的。就连那仇容——在常金暖心中都不是完完美美的。
“公子怎么看?”晓圆眨眨眼,神色上带着淡淡的狡黠,“公子你觉得仇大庄主还活着吗?”
仇容还在吗?仇容还活着吗?仇容啊仇容……
公良云微微莞尔,“活着或者死去,对你对我都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常夫人已经离开了江湖小镇,想去追究也没了线索。何况,为何要自己给自己添堵?”
晓圆聪明,一下就心领神会,忙道:“公子,快整理整理去大厅吧。滕家两位公子说是要来。”
公良云点点头,这才悠悠然动身。
滕乾早已成亲,娶了常金暖的贴身丫鬟常翠儿。两人成亲那日,常金暖还待在江湖小镇,她派人遣了一箱锋利无比的刀剑来,说是现在做生意也不安稳,让滕家小心点儿。自己却没来吃喜酒。翠儿显然有点不开心,可她也是明白事理的人,无奈之后只得作罢。
至于滕坤,这男人算是几个人中和常金暖关系最为亲密的。常金暖离开后,那刀剑山庄便是由他全权接管的。
而此次他们两兄弟来纯粹是来做客的,毕竟啊,最近关于仇容的消息太多了。
滕乾成了亲之后性子收敛了不少。和翠儿也是恩恩爱爱,举案齐眉。
“大哥,睡眼朦胧的,该是才起来吧?这样迷糊的样子多久没看见了啊。”滕乾一袭红衣,娇艳如初。倒是滕坤改变了很多,低顺着眉眼,跟在自家大哥身后,那一袭素色长袍和滕乾的红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公良大哥。”
公良云对着滕乾点点头,而后看向滕坤,只打趣,“现在该叫你大庄主了。”
滕坤谦虚一笑,“金暖说是那刀剑山庄可以随了我的姓氏,可我想了想,仇家的产业交予我,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那名讳便留着吧。”他的笑容里少了很多媚气,多的皆是和气。为人处事之道,他学了很多,如今的滕家二少爷好似青竹,很是惹人喜欢。
公良云微微一笑,又道:“你们两兄弟也是坐不住的人,最近不就听了一些议论嘛!怎么就按捺不住来了我府上!我想那事儿我可没什么好说的。”
先回答的人是滕乾,他束手,眉角一飞,“我啊我,其实真的只是好奇。你要知道,我二弟是胳膊肘往外拐的典型类型,常夫人的事儿他啊从来不向着我多透露几分。”
滕坤的脸儿蓦然一红,“哥,你尽打趣我。得了,公良大哥,我今儿来是真的有要事要说。”
“但说无妨。”
“镇山宝刀是不是真的在你手上?”
公良云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我若是说不是。你们相信我吗?”常金暖笃定这公良云是拿着武林血镖和镇山宝刀当筹码威胁仇容,可谁又能想到,当初自己也是被仇容算计了。那宝刀啊等他拿出来,才发现自己换了的也不过是一把伪造的,真正的从一开始就在仇容的手上。只是他隐藏得深,已经是打定了主意,让纷争从他这里结束。这样一个男子啊……
他真的变了,自从遇见了常金暖。这狠心冷血的男子变了太多太多。
“这……”滕坤惊诧,“那你为什么不告诉金暖?”告诉她,真相的背后还有真相,而你公良云也没有她常金暖想的那般冷峻无情。
公良云摇摇头,扯开嘴角,露出小小的笑意,“告诉她又如何?难道告诉了她,我就能回到最初?告诉了她,那些我和她产生的恩怨就能一笔勾销?不能,都不能。”他的眼里是薄薄的凉意,那对于过去的追忆已经成了琥珀,将他对心中那个女子所有的回忆与想念凝聚在了里面,安静却也夺目。
滕乾抿嘴,没说话。
三人啊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喝茶的喝茶,品酒的品酒,发呆的发呆。这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直到滕家大少爷的娇娘子登门上访,这三个人之间的沉默寂静在被打破。
“官人,你这是不打算回家吃饭了吗?”成了亲的翠儿比以往更娇艳美丽了。一颦一笑之间风华万千。
滕乾一看见自己的小娘子来了,精神力比什么时候都好,“我马上走。哦,对了,老二你不走吗?”
滕坤抿嘴,而后才道:“我啊,等下回去,我还想和公良大哥喝一会儿茶。”
低头喝茶,公良云眼里的光芒根本没人能看见。
等乾坤一走,滕坤这才开口,“公良大哥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我想,仇容没被处斩一事,你多少是知道一点儿的。”
公良云饮尽杯中茶,“是吗?你以为我知道啊。”他的话语里似乎参透了悲欢离合,那每个字都带着入木三分的功效,深深便刺进了滕坤的心脏深处。
“为何不说出来?”他反问。
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公良云忽地起身,看向门外如血般灿烂的夕阳,话速愈发慢了,“我知道什么——我该知道什么?滕坤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放不下她?难道你想要为了她,一辈子就这样寂寥地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