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第九章]两把伪装着的剑
确认了花间煮酒是真的退出了帮会,也是真的删除了自己的好友关了
密语——不是幻觉,弹剑唱疏狂这才知道自己忐忑了一夜等来的是什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不确定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该怎么定义,脑袋里空茫而昏沉,心里也是空的。嫌帮会频道里吵吵嚷嚷的声音刺耳得很,世界频道里那些八卦更是讨厌得不行,索xi_ng把整个聊天系统全给关了。可清净了之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一个人待着、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恍恍惚惚的,弹剑想起了很多。比如他和花间是在枫华谷的红衣堆里认识的,比如他们俩一起在荻花前山里死去活来却还能放声大笑,比如花间第一次向自己表白是在他们从仇家手中死里逃生之后,比如花间带着自己绕过花海里众多的情侣去看生死树,比如生死树下自己不知道被什么蛊惑了而没有拒绝花间的吻……林林总总,那些琐碎的画面一一在脑子里闪过,令他惊讶于自己的记忆竟然如此清晰。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不记得那些琐事了。
“咣当!”
一声巨响将弹剑从记忆里强硬的拖出来,愕然抬头,门口握着重剑的藏剑萝莉一脸鄙视的看着自己——自己的房门已经光荣牺牲还被某暴力萝莉踩在脚下。而在萝莉身后,自己帮会里的成员全被夜孤城和幽夜修罗挡住了。
“哟,还活着啊?世界不开密语不开联盟不开阵营不开,弄得我只能跑这儿来找你。”千雪这一开口嘴上就没留情,她想她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当弹剑跟别人嬉笑时,花间沉默注视的目光为什么那么复杂。“行了,别挺尸了,我是来传话的。我师父说他在论剑台上等你,你要是不去,纯阳宫和恶人谷都不会再有你的名字。”
“开玩笑吧?!”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啊!”
“我们帮主和副帮主吵架而已,无骨帮主凑什么热闹?”
……
“哼,有时间说我师父多管闲事,还不如问问你们帮主究竟做了什么。”无所畏惧的对上众人愤怒的质问,千雪把重剑背好,理直气壮。有孤城和幽夜在,她才不怕呢。
护着千雪拨开人群往外走,夜孤城难得的沉着脸,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隐含着怒气的话。“弹剑大帮主,[魂冢]不是那么好骗的,利用我们的时候你就应该想想,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
冷眼扫过还想要阻拦的几个人,幽夜修罗大方的把当了那么多年的杀手积累下来的杀气全部释放出来,成功的让离他最近的几个人纷纷面露惊恐的后退。
等到三个人扬长而去,才有人回过神来看向坐在床上兀自发呆的弹剑唱疏狂。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他们帮主怎么就发起呆来了。
“哈……哈哈……”
兀自笑出声来,弹剑唱疏狂全然无视了门口一堆人惊疑不定的表情,从床上一跃而起。忽又变得面无表情,踏过地上房门的残骸笔直的往外走。
“帮主……”弹剑唱疏狂类似刺激过度的表现实在太诡异,有人壮着胆子追上去想要拦住他。
“这是我的私事。”淡定的推开拦住自己的手,弹剑唱疏狂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连个眼神都欠奉。“我必须去。”千雪传达的话他听明白了,不能更明白了。既是要为那个狗血故事给[魂冢]众人一个交代,也是警告自己不许再多事——他早该明白无骨那样的人是不会允许有人插手他的感情。或许,更精确一点,任何形式的插手都会被视为挑衅?
心底轻笑,倒霉哥哥还真是爱上了个特别的家伙呢。明明是骄傲的,却又把那份骄傲藏在骨子里不轻易让人看到。明明是顽固得不可思议,却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过……其实无骨和自己从某种程度上是同一种人,习惯了伪装和隐藏,每一根神经都是绷紧的。当然,区别还是有的。他早就学会了在保护自己的同时反击回去,也习惯了在受到攻击之前就
率先出击,无骨却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亮出獠牙。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对待感情,只能不断的试探和算计,而无骨……依然相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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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剑台上,吕洞宾和纯阳六子一个不落的站在台边,洛风脸色难看的站在谢云流身后。千雪乖乖的和[魂冢]众人一道自己找地方待着,没有像往常一样凑到吕洞宾面前叽叽喳喳。论剑台雪松下,无骨执剑而立,头上的峨冠就和他的背一样立得笔直。
弹剑唱疏狂一路到了论剑峰,看管交通马的纯阳宫弟子压根儿不理他,还好他没忘记自己是有坐骑的。不过,一路上吹着冷风,倒是清醒不少。抬眼,他那位内敛的小师叔祖终于展露出了锋芒,比之前扬州擂台上对战霸天枪还要凌厉。视线扫过无骨手中的风骨,弹剑没头没脑的想,或许那个玄风才是距离真相最近的人,只不过聪明的没有戳穿无骨的伪装罢了。
“能让我在意的事情本不多,感情是其中之一。会在意的人也不多,不外乎纯阳宫和[魂冢]这两处的人。”看到弹剑唱疏狂走到了自己面前,无骨语气平平的开口,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风骨出鞘,银白的剑身反sh_e着日光,指向弹剑唱疏狂。“因我而起,就该由我来结束,不需要我说得更清楚了吧。”
接下了无骨的切磋,弹剑唱疏狂忍不住感慨,倒真是……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呢。从善如流的拔出了自己的剑,他并不讨厌无骨这样直截了当的做法,勾心斗角什么的,早就厌烦了。“一直没机会领教剑鬼的真正实力,今天总算可以了却一桩心事了。”
……
“[魂冢]和[众人皆醒我独醉]依然是盟友,但我希望同样的事情不会再有第二次,弹剑帮主。”收剑入鞘,无骨淡漠的抬腿从残血的弹剑唱疏狂身边走过,语气不容置疑。“在你们兄弟俩学会尊重感情之前,别在我耳边说什么喜欢不喜欢,更别打着喜欢的名义算计我在意的人。”
其实这话是说给九天听的吧?知道九天肯定在附近看着,弹剑唱疏狂苦笑着仰头望天。有一种交流方式不需要语言,甚至不借助眼神和表情。论剑台上这么多人这么多眼睛,恐怕只有吕洞宾、李忘生和于睿看出了自己和无骨之间的交流,用他们各自的剑和道。
嘛,输给无骨也算是意料之中,只是无骨的话却让弹剑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昨夜的争吵。花间歇斯底里的低吼重重的击打着他的心脏——我没想到做了这么多之后你依然不相信我依然在利用我!他想反驳的,他想说他已经在试着相信,否则他不会借着酒醉将九天和无骨的身份合盘托出。可他开不了口,因为他否认不了除了九天他不相信任何人的事实。他试探过无骨,试探过夜孤城,试探过幽夜修罗。而他试探得最多算计得最多的……,还是那朵看起来很凶很腹黑实际上却温柔得要命的娇花。
眼眶里有什么液体想要突破禁锢,弹剑唱疏狂努力睁大眼睛,却感觉到肩头被人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低头,一剑飘摇沉着脸。
“感情不是生意,人心也不是一纸合同就能定死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别在感情里面掺杂太多别的东西。你呀,好自为之吧。”叹了口气,飘摇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出来比较舒服。“顺便说一句,如果你没有编故事去骗取大家的同情,说不定九天追求无骨的道路还能够顺利点儿。”
“哼哼,果然师父是最厉害最威武霸气的!”蹦跶到无骨身边,千雪满脸得
瑟,只差没鼻孔朝天了。
“那当然,我徒弟能有不厉害的?”同样得瑟的吕洞宾一把揉上千雪的脑袋,笑得见牙不见眼。“早跟你说了,当初我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你师父是可造之材。怎么样,要比眼力,我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我能不能说我不认识那两只?看着师父和千雪在那儿一唱一和的得瑟,又看看众人憋笑的样子,无骨真心觉得他家师父绝对比周伯通更周伯通。一转眼看到九天站在山道上,想靠近又不敢动的样子。叹了口气,无骨知道那主意肯定是弹剑出的,九天顶多就是个知情不报。抬脚走了过去,定定的看着九天,想到这家伙对自己……,无骨觉得打从他醒来就一直在纠结。
“我错了。”见无骨看着自己不说话,九天很怕对方就这么不理自己了——这不又戴上峨冠了么,忍不住伸手轻轻的扯了扯无骨的袖子。“别不理我好不好?”
眼角一抽,无骨突然觉得九天这模样简直跟千雪撒娇时一个德行,白了他一眼。“哪儿错了?”
“不该默认了那个故事。”原本九天是不想骗他们的,可弹剑说那样才不会被阻碍,而且……“我不想骗人的,只是……不想总要等到大家都睡了才能去找你。”
眼眯了眯,无骨抬手一个爆栗敲上九天的脑袋。“笨死了。”
委屈的看着无骨,虽然敲得不疼,可九天很想说自己是排名第三的,哪里笨了?
“你光明正大的来找我,大家顶多就问一句你是谁也就算了,不比这样要好得多?”心想果然智商越高情商越低,无骨简直想要叹气了。
一想,好像的确是那么回事,九天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做了多余的事情。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无骨,被问起了就说是隐元会的人,根本没必要编那么个狗血的故事吧?可接收到祈进丢过来的瞪视,九天又蔫了。“可吕洞宾他们会拦着我。为了不让我有时间去找你,纯阳宫里里外外旮旯角落我都翻修一遍了。”
……无语的扭头看向师父他们——一个一个全都装作没听见,无骨顿时就想起孙思邈透露过的事情——当初裴元追祈进可是被师父他们整得要多惨有多惨。叹了口气,他是不可能去怪师父他们的。“九天,事实上我就根本没考虑过感情的事情,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真的不想。再说,感情太复杂,也太容易伤人伤己,而我现在只想简简单单平平静静的过。”
不确定这是不是拒绝,也许这就是拒绝,九天觉得很难受。垂着眼不说话,扯着无骨衣袖的手也不肯松开。
“唉……”觉得头疼,无骨看着九天一副活像被抛弃了的小狗狗的表情,郁闷得抓狂。这都什么事啊,为毛他死了还要面对这种状况啊混蛋!麻烦死了啊有木有!“我又没说不理你了,我还是把你当做朋友看的。”话一出口,看到九天立即抬头面露期待,无骨顿时更纠结了。
“还是可以去找你?”
“恩。”
“不会把我从帮会开除?”
“恩。”
“那我可以抱你吗?”
“喂,别太过分啊!”一直竖着耳朵听师父会说什么,千雪一听九天居然想抱师父,立马不干了。一个蹑云逐月冲过去挡在无骨面前,一把将九天扯着师父的爪子拍开,气势汹汹的举起重剑作势要砸。“师父又没答应要跟你在一起,没名没分的你居然就想拐我师父上、床,你把我师父当什么了!”
眨眨眼,九天很确定自己没说上、床。“可是无骨也没答应玄风,玄风就抱了。”
只觉得咯嘣一声,脑子里某根神经断掉了,无骨黑着脸转身就走。混蛋!
“咳……,那个啥,千雪你误会了。”连城好容易止住笑,这丫头太可爱了。“九天说的是拥抱,不是那个……咳,不是那个抱。”
于睿看得很清楚,小师弟那黑脸里可是透着红的,想来是羞恼了。笑眯眯的走过去揉了揉千雪的头。“丫头只是想得远些。”白了九天一眼。“早晚都得防着不是?”
此时九天已经明白过来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脸红了,反正他觉得众人的目光让他有点招架不住,拔腿就想去追无骨——衣服被人扯住了。
“那两个字有点儿掉色了。”指了指论剑台上的剑道二字,李忘生笑得要多和蔼有多和蔼。“怎么说也是论剑峰的标志,总不能就这么不管。正好你在,也省了我专程找你。麻烦你了啊,九天。”
板着脸的祈进转头仔细看了一眼岩石,煞有介事的点头。“掌门师兄说的是,的确是掉色了。”
y_u哭无泪的望着那两个红艳艳别提多显眼的字,哪有掉色啊混蛋!九天埋怨自己怎么就忘了这几个家伙都在呢,让他们听到自己跟无骨告状,这下绝对会很惨的。
哼哼,让你跟小师弟告状。含笑看了一眼九天,上官博玉感叹了一声掌门师兄找借口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没人注意到,或者说大家都故意当做没看到,弹剑唱疏狂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絮叨:其实无骨和弹剑唱疏狂都是惯于伪装的人,只不过伪装的方式不同而已。他们之间最本质的区别,无非是弹剑更愿意主动出击将一切坏的可能xi_ng扼杀在摇篮里,而无骨却奉行以不变应万变的原则。前者可以为了将事情的走向导向最有利的一面而机关算计,后者却基本上是采取放任自流、顺其自然的态度。所以无骨其实只是在发出警告而已,因为弹剑已经触及到了他的警戒线——我的感情我做主。
题外话:做茶馆的时候看着世界频道层出不穷的团本广告,没来由的就想到了某句话——九天的终结或许就是剑三的终结。于是孤极其自然的想到了南诏之乱、安史之乱,极其自然的想到了时局动荡之下众江湖客的命运,极其自然的脑补出一幅国破山河碎,侠者为之殉的景象。各大门派的顶梁柱率领门下弟子为家国而战,前赴后继的奔向九死一生的战场。驱策他们的并非天家皇命,他们眼中也不再有所谓的正派或者邪教。身边是同门同道的尸体,他们或许连悲伤的时间都不会有,只能沉默的握紧武器继续战下去。像是一张黑白的底图,唯一亮眼的是大片的红,静默蜿蜒。
于是孤整个人都不对了,不可避免的被自己给虐了,还虐得有声有色。而摆平了三分之一包面巾纸之后,孤顿时觉得那些打广告的、骂架的、卖萌的、拉仇恨的,其实都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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