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铁门被一双苍白细瘦的手重新打开。
聿律见那是个穿著花布长裙,看起来十分拘谨的女xi_ng,头发剪到肩下,松松地用发带束在脑后。聿律目测她大约三十五、六岁,满脸的不安,削瘦的脸颊透露几分憔悴,瓜子脸蛋看来十分清秀 。
“我们是叶常叶先生的律师,您是叶太太吧?在事务所里见过一次面。”
聿律抢在前头说道。那名女xi_ng微抬起头,生涩地点了一下。
“是的,不好意思,请……请进。”
她领著纪岚两人走进屋里,聿律才注意到刚才那个小女孩一直跟著她,还用手抓著她的花布衣裙,料想就是叶常的大女儿了。
叶太太看起来紧张异常,端茶给纪岚时,手还打滑了一下,好在纪岚扶著才没洒出来,聿律于是打破沉默似地开口。
“你儿子呢?”
叶太太怔了一下,才回话:“在、在他奶奶那里,我们有时候会让那孩子去那里玩。”
聿律马上笑著接口,“这样啊,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可爱了,难怪老人家会喜欢。我老家的爸爸,也老爱叫我弟带孩子回去看他,让他抱抱孙。他也想抱我的,只是我一直没能如他的愿就是了。”
聿律一直保持笑容。纪岚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多开口。
“嗯,是、是啊。叶季他……我婆婆他很喜欢小季。”
叶太太紧张地说,她看了眼聿律手上的支架,一时表情有几分惊讶。聿律早已习惯旁人异样的眼光,也不太在意。
“他叫叶季吗?真是个好名字。我在看守所时听你丈夫说了,他今年要上小学一年级对吗?”聿律说。
这话似乎一下子把场面拉入了现实,纪岚明显发现叶太太脸色一白。
“嗯,是、是的。”她小声地说。
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安地搓著手,聿律稍微观察了一下四周,那是个两房一厅的简单公寓,就一家四口而言当然是嫌小。
客厅正面的墙上有个醒目的十字架,除此之外就是很平凡的住家摆设。
“那个……我、我没有请过律师,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该跟律师说什么、帮你们什么。所以……”叶太太仿佛意识到自己非说什么话不可,艰难地开了口。
“没关系,我们理解。没有人是天天请律师的。”聿律笑著说。
但叶太太却笑不出来,她沉默半晌,聿律看得出来她在挣扎什么。
“那个……阿常他……我先生他,他真的……真的做了那种事吗?”她低下头。
纪岚似乎要开口说什么,但聿律阻止了他。“你是指什么事呢,叶太太?”
“就是……警察说的,强暴……别人家小孩什么的……”
叶太太深吸了口气。聿律在纪岚脸上看到满满的怜悯,他忍住在他脸上捏一把的xi_ng骚扰冲动,十指交扣在膝前。
“叶先生跟你说,他做了吗?”
叶太太赶忙摇头,“不,其实……我没有见到他。只有警察局打电话来,警察跟我说……跟我说叶先生被抓了,要我来保他。可是过了一会儿,我还没来得及筹钱,就又接到一次电话,他说我先生因为很危险,所以要被关起来……”
聿律和纪岚对看一眼,逮捕之后立即收押,收押之后立即禁见,这的确是强暴犯常有的级待遇。叶太太大概是见两人神色游移,忽然伸手抓住了纪岚的手腕,
“我先生……他会被关很久吗?他要坐牢坐一辈子吗?看电影里监狱都很苦,会有人欺负他、打他什么的。我想过要不要带点钱去给他,听说那种地方都是要给狱卒塞钱的,但是一下子又拿不出什么钱……”
“等等,等等,叶太太。”
聿律似乎又好气又好笑,制止了叶太太,“还没审判呢!现在只是暂时把你先生收押而已,连调查庭都还没开,监狱什么的,未免言之过早了。”
聿律看这女子似乎愣了一下,半晌才抓了抓花裙布。
“是……这样吗?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懂。”
她说话时,那个一开始来开门的小女孩一直待在卧房门口,用房门遮著半边身体,窥看著客厅里的客人。
“叶太太,这件事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人知道吗?”一直沉默的纪岚终于开了口。
叶太太摇了摇头,“我不敢……我不敢让我婆婆知道,她年纪大了,又有高血压。这种……这种事情,我连我家人也不敢说,只告诉我妹妹,是我妹妹说要帮阿常请律师比较好,我才去找你们的。”
“那就保持这样吧。叶太太,关于叶先生的事,请你暂时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们会尽全力地协助你先生。”纪岚说。
叶太太对年轻的纪岚似乎没这么恐惧,她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相信……相信我先生他真的……”
“叶太太,你相信你先生吗?”聿律忽然插口。
叶太太像被什么电到似地,蓦地抬起头来。“我……我不知道,”
她好像忽然被触动什么似地,把脸埋进了双掌里,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只是坐在家里,等阿常像平常一样下班回来。可是忽然就有人告诉我,阿常做了坏事,要被关起来,要我拿什么身分证明的东西去。我不知道,所有人都说,我先生他做了坏事……”
纪岚深吸了口气,聿律看了他一眼,那双黑得深富穿透力的眸子泛著光泽,那是这个男人在工作时才有的眼神。
“叶常先生说他什么也没做。”纪岚说,无视于聿律的制止:“他在看守所时,和我的前辈说过,他什么也没有做,他是无辜的。”
“真……的吗?”
叶太太把脸从手掌中抬起来,聿律看她颊上已全是湿的。
“阿常他……真的这么说?真的吗?”
她深吸了两口气。忽然又觉得悲从中来似的,眼角又沁出几滴泪,她伸手抹去,过好半晌才平静下来。
“我和阿常……是在更生团契里认识的。”
叶太太双手抓著纪岚递给她的卫生纸,悠悠地说,她示意地看了一下墙上的十字架,纪岚也追随她的视线。
“这么说来,叶太太以前是……?”
“嗯,我从高中时代就发现自己是个les,也参加过社团,我是个同xi_ng恋。”
聿律注意到她的用辞,和叶常不同,叶常在提到自己这些过去时,总是用一种忏悔的语调。但这个女子不同,聿律隐约从她的语气里,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我和阿常……在结婚之前,其实都有自己的伴侣。我从高中到现在,不知道换了几个女友,一直到我加入团契之前。”
纪岚安静下来,聿律就代他问,“为什么你会忽然想加入团契?”
叶太太憔悴的脸上泛起一抹笑容。
“我爸妈都是基督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