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她举起了两根手指。
“我们可以这么做,虽然怀疑无法量化,但我们可以粗略地用百分比来解释,如果我们对一个被告的怀疑超过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说,两个人之中,a比b来得有嫌疑,而所有的证据也支持a比b更有可能犯下这个罪行,那么我们就逮捕a,放掉b。”
“这么做对各位来讲肯定是比较合理的做法,既惩罚了比较有可能犯罪的a,也不至于冤枉比较不可能犯罪的b,非常有效地降低了判断错误的可能xi_ng。即使从我们法官的眼光看来,这也是十分正确的做法。”
她弯下一根手指。
“但我们也可以这样做:既然a有百分之五十一的嫌疑,而b有百分之四十九的嫌疑,无论嫌疑多寡,总之都是有嫌疑,既然最终无法确定,那就把a和b一起逮捕。”
“这个做法也是正确的,将所有可能犯罪的人逮捕起来,如此一来,a或b可能有其中一人会忿忿不平,因为真凶只有一个人,另一个势必是被冤枉的。但对被害人c而言,这将是最大程度的保护,他从此可以在夜里安眠。”
张法官看了坐在法庭的一角,脸色微白的吴女士,吴女士也听得十分专心,间或用手帕拭著眼角,抬起头来深深吸了口气。
“上面两个做法都是正确的,某些方面都解决了我们的问题,找到了答案。”
“诸位一定已经注意到了,按照逻辑,我们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那就是当a有百分之五十一的嫌疑,而b有百分之四十九的嫌疑,因为两个人都无法确定有犯罪,所以我们既不逮捕a,也不逮捕b,两个都放走。”
“这看起来却像是最糟的答案。两个可能是罪犯的人都被放出来,那么被害人c必定成天提心吊胆,他从此夜里必须锁门,随时担心再度被a或b其中一个人伤害。而而从另一个角度看,a和b从此逍遥法外,再不必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但我必须告诉各位,这个答案是法律教课书里长久以来的标准答案。尽管这并不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张法官似乎苦笑了一下,再次挺直了身。
“这三个答案,无论哪一个,我们都不能说他是错误的答案,每个选项都是正确的,每个选项,都会有某种事物被保护。但于此同时,我们也会牺牲一些事物。”
“选择第二个答案,我们保护了被害人,但牺牲了a或b其中一个人,或甚至是两个人,选择第三个答案,我们保护了a或b其中一个人,或可能是两个人,但牺牲了被害人。”
“第一个看来是最稳妥的,但很可能a也并不是犯罪人,我们牺牲了a无罪的可能xi_ng,也牺牲了c可能被放走的b再度伤害的可能xi_ng。”
“很困难,对吗?不管我们选择哪边,都不可能毫无牺牲。”
“因此我从来不认为,这样的选择有标准答案。”
“纵然教课书告诉我们一个答案、社会大众可能也有一个答案,而被害人可能也有一个答案。但我始终认为,这是选择的问题,也是在场的各位,你们希望我们的法庭、我们的社会成为如何样貌的选择题。”
“我们可以选择一个严惩人犯的法庭,在这里坐了这么多年,我看过许多比本案被告叶常还要凶恶的罪犯,让人很不得立即找个笼子把他关起来,以免他再出去害人。我们当然可以选择这样的法庭,无论证据有多少,一但有所怀疑,就判决他有罪,把他关起来,让我们的孩子得到保护、社会得以安宁。”
“我们也可以选择一个极度保障人权的法庭,每一个走进法庭里的被告,我们都让他感受到宾至如归,他能够畅所y_u言,而打算指控他犯罪的人,必须极尽所能地提出所有证据,否则就只能歃羽而归。就算几近百分之八十认为他有罪,我们仍让他自由自在地走出法庭,像一般人一样生活在阳光下。”
“这都是我们的选项,
而且都是可能的选项。”
张法官缓慢地、徐徐地说著。
“我想你们在座的每个人,在经历了如此曲折的审判过后,肯定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答案,每个人的选择也可能各自不同。”
“在这里我想先感谢一下本次担任这场审判的检辩双方,我在这个位置这些年,从没有一次的检察官和辩护人,这样让我感受到法庭活动的意义。正因为他们的全力以赴,我也才能够心安理得地做出这次的判决。”
聿律看她向艾庭和纪岚各点了一下头,又看著他微笑了一下。他喉咙哽了一下,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我自己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我对恋童犯罪人的恐惧,说真的不亚于各位在座的母亲们。每天晚上,我看著小儿子熟睡的脸庞,常会希望自己选择前者,把所有xi_ng侵害犯罪人绳之以法,让我的孩子平安快乐地长大。”
“但我的心中始终回荡著辩护人在最终言词辩论庭期里,所说的那一句话:对一个良善的人而言,世间没有一件事,会比被污陷做了他不曾做过的恶事来得更痛苦。当我看著我孩子的同时,这句话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张法官缓缓阖上了眼睛,聿律看她把掌心搁在x_io_ng口上。
“这个案子,直到最后一刻,说实在的,我们几位法官,都不能“确信”谁才是真正的犯人,检察官所指控的犯人、和辩护人所提出的犯人,哪一个说是本案的凶手,都能够依现有的证据说出一番道理来,相同的,也都能够从现有的推论中找出漏洞来。”
“而我相信在某几位法官心底,或在参与审判的某些人心底,被告的嫌疑仍然大于其他任何可能犯罪的人。”
“我想只有切身经历过这种遭遇的人,才能感受到这句话之深之痛。我们多数人可能或多或少都当过犯罪被害人,虽然程度深浅不同,痛苦也大相迳庭,但只有很少数的人,尝过那种被人冤枉的滋味。”
“而比起保护我的孩子,我不希望任何人,因为我的判决书,尝到那样至深至痛的滋味。”
聿律看纪岚抓在椅把上的五指微微一紧,连带聿律的心脏,也跟著扭了一下,他们都隐隐听出张法官的意思,但却又不敢确定。
张法官抬起视线,再次扫视了整个法庭。
“但正如我方才说的,这是一个选择的问题,无关对错、无关正义与否。我今天在这里做了这样的选择,而或许从今以后再过十年,我的想法又会有所不同,我们社会对于这份判决的想法也会改变。”
“信念是变动的,选择也可以是不断更易的。正因为我们是人,正因为法官不是神,我们永远不会有百分之百的确信,永远不会有百分之百的无罪推定。我们永远都必须运用我们的智慧,寻找一个我们所希冀的答案。”
“但无妨我现在此地做出这样的选择后,今天晚上我回到家里,睡在我挚爱的孩子身边,能够安心阖眼。”
张法官那张严肃的脸,忽然绽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聿律感觉到法庭的空气一度完全停止流动,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