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精彩啊,我猜刚才半个法庭的女孩子都迷上你了。”
聿律边说边走进休息室。纪岚像是被惊吓到一般,蓦地回过头来,看见是聿律,那双紧绷的眉才纾缓下来。
“聿前辈!”他脸上难掩惊讶,“前辈怎么会在这里?来开庭吗?”
“来看你。”聿律实话实说,看著纪岚刚褪下法袍的侧影。
“前辈还是一样这么爱开玩笑。”纪岚笑笑,习惯xi_ng地用手揉了揉眉心。
聿律有股冲动想说“我并不是在开玩笑”,但想想还是作罢,改口笑道:“不忙,那种庭开起来很累人吧,休息一下也好。不过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名震业界的纪大律师,这案子要不胜诉也难了吧?”
纪岚脸上却没有欣喜的表情,就连一丁点的兴奋也没有。从聿律看他执业以来似乎一直如此,无论多老牌的律师,多少其实都会受案子的情况左右。
说到底他们这一行就是个赌博工作,胜者全拿,败者什么都算不上。
但只有纪岚不是。聿律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他这样律师,即使在法庭上如此侃侃而谈,聿律看得出来,就算是这种一面倒的情势,纪岚也没有丝毫高兴的样子,总是这样淡淡的。仿佛胜诉也好败诉也好,都不是这个男人真正关心的事情。
“我只是做好我的工作而已。”果然纪岚说,他边褪下法袍又边说:“抱歉庭开得这么迟,前辈请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究竟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这个男人露出不同的表情呢?
开心也好、愤怒也好,哭也罢、笑也罢……就算只有一次,聿律也想看看纪岚脸上出现这些表情的样子。
一定有什么人,让纪岚愿意在他面前展露那些真实的部分,聿律想。
年纪渐长之后,他也明白人类并不是在任何人面前都能表露自我,那不只是假面具,而是保持距离以测安全。所谓的人际关系就是这么回事,哪些人可以走得近一点、哪些人远一点,哪些人可以触mo这个部分,哪些人连碰都碰不得。拿捏分寸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保身之道。
而人的一生,只消有一个人,你能够在他面前毫不顾虑地展露你的所有,你这一生就值了。
而聿律很清楚,纪岚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前辈,我们出发吧?”纪岚的声音打醒了沉思中的聿律。他忙回过身来,转头才发现纪岚早已换上了西装,现在他上身一件简单的半扣休闲衫,下半身是典雅的牛仔质地休闲裤,还背了个水蓝色的侧包,整个人一派渡假休闲风。
聿律向来在工作场合跟他碰面,看纪岚穿便装还是第一次,不由得一瞬间慑住了。
纪岚大约也注意到他的眼神,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要去见槐先生吧,以我在email和他通信的感觉,他是个聪明的人,而且防备心很重。穿得西装笔挺去见他的话,恐怕问不到什么东西,所以才想说用这种方式突破。”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我看起来很奇怪吗,前辈?”
聿律总算稍稍回过神来,用手mo了下鼻子,“不……还、还不赖。”他别开头。
两个人坐上计程车,槐语在信件中似乎有给纪岚地址,纪岚像上次一样按图索骥,找到了位于法院后街不远的少年安置中心。
本来聿律想社会机构什么的,至少会有点派头。
但映入眼帘的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独栋自用住宅,陈旧班驳的墙壁诉说他的历史痕迹,就连外头水泥围墙上的栅栏,都因为年久失修而东倒西歪。阳光从上方sh_e进窄小的庭院里,算是唯一让人觉得温暖的地方。
纪岚和聿律确认了下门口的“儿童及少年安置中心”铜牌,按了门铃。
过了没多久,一个穿著围裙、看起来很像保姆,年纪大约不到二十五岁的女xi_ng跑过来应门,看见来访的是两个大男人,不禁睁大眼。
“呃……要领养的话,不是在这边喔,请你去社会局总部登记或是跟儿童之家洽询,我们这边是安置所,不提供这些业务。”
女子经验老道地说,聿律看她还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脚。
纪岚怔了下,“啊,不是的……”
“另外要提醒你们一下,目前儿童之家不接受同xi_ng夫妻的领养申请,就算在国外有合法的结婚登记也是一样。虽然对你们来说很抱歉,不过怕你白跑一趟。”
女子打量了下聿律和纪岚的模样,又说。聿律看纪岚一脸错愕,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保姆话中之意,聿律在旁边咳了一声,抢在纪岚之前开口了,“抱歉,我们不是来领养的,我们是来找人的。请问你们这边是不是有一位叫槐语的义工?”
“啊,你们是来找槐哥的吗?”女子这才恍然,“呃,所、所以你们并不是……”
聿律露出招牌的营业用笑容,“我也很希望是。不过很遗憾,我们只是工作伙伴,而且你眼前这位,最近才刚和一位大美女结婚呢。”
女子整张脸顿时通红,“抱、抱歉!因为你们两个都长得很帅,看起来又很登对,互动什么的也很自然,所以我才以为……唔啊,抱歉,真的非常对不起!”
女子打开了通往内室门,又跑回头来,“你、你们先请进,我去叫槐哥下来。”
说著就一溜烟地往里头跑了,聿律忍笑忍到都快得胃溃疡了,低头看了眼纪岚,他还是一脸平淡的样子,只那双俊逸的眉因为困惑而微微皱起。
聿律不知为什么心情大好,昨晚的抑郁一扫而空,他哼著曲子,和纪岚换上拖鞋,走进了稍嫌yin暗的安置中心。
屋内收得很整洁,地板是最传统的碎白石子押砖,墙壁还看得见多次粉刷的痕迹,客厅的地方放著一张一张塑胶桌子,上头搁著劳作之类的东西,有几个孩子模样的人就围在桌边,安静地做著剪贴画一类的事物。
聿律还没穿妥拖鞋,就有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孩子冲过来,后面还跟著另一个男孩,男孩一下子冲到正要上楼的女子面前,大叫著:
“艾姊、艾姊!你看,你看啦!我的飞船,刚刚才做好的!”
男孩子手上捏著色纸,在空中挥舞著。他话还没说完,另一个瘦小一点的男孩也冲上前来,“你昨天给艾姊看过了,现在换我了啦,艾姊,你先看我的!”
聿律看原本围在桌边的几个孩子往这里看过来,女孩子都没动,还有几个看起来年纪较长的少年,仔细看看这个坪数不大的住宅里还真塞了不少人。做律师这么多年,聿律也是第一次到这种社福机构,不由得有些新鲜。
那些孩子看见聿律他们,顿时像看见新大陆一样,一下子全靠了过来。
“叔叔,你们是谁?”有个女孩对著聿律问。
“大哥哥,你是新来的义工哥哥吗?”另一个孩子问纪岚。
纪岚和聿律还来不及有所回应,就被团团包围起来,有的女孩子仰头看著纪岚,好像看到什么王子殿下般目不转睛,小脸都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