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因为仙人掌。”李芾答道。
“仙人掌?”
“嗯,刚、刚才也有说,我在每间厕所都养了盆景植物,其中有几株是仙人掌,我看到下这么大的雨,要是把那些小弟们淹死就糟了,所以就想去把那些盆景暂时拿下来放地上……”
“你去处理仙人掌,是在中庭遇到叶常先生之前,还是之后?”
“是、是之后,我就是因为告诉他可以去西栋二楼厕所,才会联想到我放在二楼的盆栽的。所以叶弟离开之后,我就赶快到处去救我的小朋友。”
李芾又垂下头,“早、早知道就不该叫叶弟去那里了,如果不是我的话……”
纪岚很快截断他的话头。
“你到了东栋二楼的厕所后,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放在气窗台上的仙人掌拿下来,还好那里的气窗是关闭的,雨没有渗进来多少,那些孩子还很好、很健康,我就赶快把那盆仙人掌从窗台上拿下来。”
法庭上响起一阵窃笑声,聿律虽然之前就大概猜到这位警卫微妙的xi_ng格,毕竟一般人也不会一天到晚拿相机拍自己的同事。
“把仙人掌拿下来之后呢?”
纪岚的眼睛直视著这位奇貌不扬的男子,“你看见了什么,证人?”
李芾那张2d脸一下子垮下来。
“我、我看见我的同事,就是叶弟,他一手压在门上……”
“为什么会认为他是叶常?”
纪岚打断他的话,用红外线笔指的萤幕上的厕所照片。
“东栋和西栋间有一段距离,就像这张照片显示的。这里离隔壁栋至少有二十多公尺,又隔了两片气窗,证人你刚才不是说,不记得男孩的五官吗?你是因为清楚看见那个加害人的长相,才认为那是叶常吗?”
“不……不是这样的。因为、因为他穿著警卫制服……而且我不久前才叫他来二楼厕所,我想除了他以外,应该不会有别人。”
“他穿著和你一样的警卫制服吗?”
“一样,裤子一样,我们制服是海军蓝,就算远远看起来也很醒目。而且我看到的时候裤子是脱下的,脱到脚踝……”
“裤子一样,上衣一不一样呢?”纪岚一如往常紧迫盯人,聿律看李芾整著人被逼到证人席最后方,双手贴著后头的矮墙。
“上衣……因为没有看见,所以不确定。”李芾对著几乎逼到他眼前的纪岚答道。
“没有看见?”
纪岚覆诵了一遍,法庭里又响起嘈杂声,聿律看坐在对面的艾庭整个直起了身,显然也对李芾的证言留上了心。
“嗯,那个人没有穿制服上衣,上、上半身是光的。”李芾惶恐地说。
“前辈!请替我转到刚才那张投影片,就是叶先生离开厕所那一张!”纪岚几乎用叫的说道。
以爱为名 二五
“前辈!请替我转到刚才那张投影片,就是叶先生离开厕所那一张!”纪岚几乎用叫的说道。
忽然被点名,聿律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忙慌慌张张地拿起摇控器,依著指示转到监视录影器的翻拍画面。画面上的叶常衣冠楚楚,即使透过录影机低解析度画面,也可以看见叶常是衣著完整的,连一片衣角都没碰掉。
聿律发觉自己的指尖在发抖。这是他们碰了这么久壁、几乎跌进坑底的当下,终于出现的一丝曙光,尽管如同蜘蛛丝般细微,还是令人兴奋得喉头发紧。
“那又怎么样?被告可以先脱了制服,xi_ng侵害被害人之后再穿回去。这段证言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艾庭很快地插口,但纪岚完全不理会他。
“我再确认一次,证人李先生,你所看到的在厕所里的男子,是不是真的上身赤l_uo?”
“是、是啊。”
李芾愣愣地说,好像还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你看到之后作何反应?有马上赶过去吗?”
纪岚开始倒背双手,在证人席前来来回回走动。接下来的诘问显然完全在他们预想之外,完全得凭纪岚的临场反应。
“我、我那时候完全吓傻了,无法想像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呢?那个男孩是从哪里来的?那个叶弟……那应该是叶弟才对,叶弟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我还看到那个小男孩在地上翻滚,有红红的东西流到地上,那应该是血……因为有段距离,所以我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是总觉得他应该在惨叫……很痛苦地叫,我……”
李芾仿佛有生以来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两手虚掩住了面颊。
“我……一瞬间以为我在作梦,那种……那种像演戏一样的事……小男孩本来站起来想跑,但是那个人又把他拖回去……”
这是聿律第一次听人重述案发当时的状况。xi_ng侵害案件大柢如此,当事人往往只有xi_ng交的双方,所有的物证也好、人证也好,说的都是事发后或事发前的状况。而事发中的过程,就算是被告的辩护律师,往往也只能诉诸想像。
聿律想,这或许就是世人为何对强暴、强ji_an这种案件,如此津津乐道的原因之一。因为有太多的想像空间,而现实与想像的区别在于,现实是有极限的。
旁观席有人凝起了眉头,好几个妇女用手帕掩住面颊,似乎也为李芾描述情境感到心惊。唯一没什么反应的只有被告席上的叶常,聿律觉得他才是到休士顿旅行的那个。
“后来怎么样?你赶过去了吗,西栋?”
“我其实一开始不知道叶弟在做什么,我还以为他在打那个男孩子,所以才会流那么多的血。我就这样坐在地上,想了好一阵子,才有力气爬起来,才想到应该要去阻止他……所以我就离开东栋……”
“你离开那里的厕所时,大概是几点钟?”
李芾像当时叶常被问起事发经过时,整个人茫然了一下。聿律在法庭待久了,经常觉得证人是种强人所难的工作,正常人谁会记得在几月几号、几点几分,在什么地方吃了什么东西之类的琐事。
哪怕就是被杀,你问尸体你是几点几分被杀,它也不见得答得出来。
所以证人才如此令人又爱又恨,用得好能够扭转局势,但大半冤狱也起于证人。
“我……我不记得了,我到东栋二楼厕所前,还去了很多地方,把好几个盆栽拿下来,最后才去了那里……我真的不知道中间经过了多久……”
“雨还在下吗?还是停了?”
“好像还在下……又好像停了,抱、抱歉,我脑子不太好……”大概是纪岚一瞬间流露出来的失落,这个老实的男人缩了下,但纪岚很快恢复神色如常。
“你离开东栋二楼厕所后,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著应该要赶快到那里阻止叶弟,于是就下了楼梯,从西栋的楼梯往上爬,然后我就去了那个男孩的母亲,西栋三楼的那间妈妈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