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德雷斯罗萨的日常二
拉弥亚醒来的时候, 头顶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雕花穹顶,石膏线条繁复地缠绕成蔷薇花的形状,金色的颜料勾勒出花瓣边缘。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四柱床上, 天鹅绒被单贴在皮肤上,触感光滑。她的意识还不太清醒, 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沉重。头很疼, 太阳xue突突地跳。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动不了。
不是被绑住了, 不是被压住了, 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她想擡起手臂,手臂纹丝不动。她想坐起来, 身体像是被钉在床上。她连转头都做不到, 只能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蔷薇花。
恐惧从脊椎底部慢慢爬上来, 她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这具身体是投影, 按理说不会出故障,就算受伤也能自动修复。但现在的状态不一样,她竟然连一根手指都控制不了。
她张开嘴想说话,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声音也不受控制, 只有眼球能动。她拼命转动眼珠,视线范围有限,能看到的只有天花板、床幔、床边的雕花床头柜。柜上放着一杯水, 水面纹丝不动。
有人推门进来。她听到了脚步声,很轻,是平底鞋踩在天鹅绒地毯上的闷响。一个穿黑白制服的女仆走到床边,手里端着托盘, 上面放着一碗粥和一杯水。女仆没有看她, 也没有说话, 只是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拉弥亚的眼珠追着女仆的背影,直到门合上的最后一刻。她拼命想出声叫住她,喉咙里挤出的只是一声含糊的呜咽。
然后她的身体忽然动了,不是她自己动的。她的手臂自己擡起来,手指握住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动作机械而流畅,像一只被提线操控的木偶。
她一边被喂着粥,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尖叫。
【光脑!怎么回事!】
【宿主三天前被本地特有霸王色霸气攻击,失去意识。随后被多弗朗明哥转移至当前地点。身体被注入寄生线,目前已失去自主控制权。寄生线由线线果实能力者操控,可直接接管目标身体的运动功能。】
寄生线。她被控制了。
嘴里机械地嚼着粥,味道尝不出来,舌头发麻。她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被人当成木偶。
恐惧慢慢被愤怒替代。
她咽下最后一口粥,重新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寄生线在哪里。】
【正在为您标记。】
她的视网膜上弹出一层淡蓝色的滤镜。天花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骨骼和血管的透视图。
她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内部,肌肉纤维、骨骼结构、血管网络,还有那些线。无数根极细的透明丝线从天花板的方向垂下来,穿过她的皮肤,缠绕在她的四肢骨骼上。手指、手腕、手肘、肩膀、脚踝、膝盖,每一处关节都被线穿过。
线很细,比头发还细,肉眼根本看不见。它们从她的身体里穿过,汇聚到上方的某个控制源。
她盯着那些线看了很久。寄生线,线线果实。多弗朗明哥。
她的后槽牙咬紧了,粥碗被机械地放回托盘上,身体重新躺回被子里,眼睛再次直直地盯向天花板。
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等。等那个控制她的人出现。
多弗朗明哥没有出现。第一天过去了,第二天过去了,第三天过去了。每天女仆准时送三次饭,她的身体准时坐起来,准时拿起勺子,准时把食物送进嘴里。
女仆从进门到离开,全程不说一个字,甚至不看她。她试图问问题,嘴里发出的只是含糊的呜咽。她的身体在吃饭之外的时间完全静止,连翻身都做不到。
她在这个笼子里待了三天。吃喝拉撒睡都在同一个地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她的愤怒已经积攒到了一个临界点,但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用这三天的时间观察、记录、分析。女仆进来的时间、脚步的节奏、开门的角度、窗外的光线变化。每一处细节都被她刻在脑子里。
第三天傍晚,她的视网膜上忽然闪过一道蓝光。光脑在她视野正中央投射出一行字。
【纳米机器人已渗透至建筑结构外围。当前建筑位于王宫东翼,单独隔离。建筑周围被线线果实能力笼罩,形态为鸟笼状。密度极高,具备武装色霸气附着。物理破坏需极高能量输出。飞艇目前无法取得联系。】
【另:宿主被束缚期间,外部通信曾有一次接入。来源标记为“小贝”。未接听。后续无再次调用记录。】
拉弥亚瞪着那行字,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贝克曼给她打过电话,她没接到。他肯定起疑了。他如果起疑了就会来找她,他如果来找她就会撞上多弗朗明哥,他如果撞上多弗朗明哥……她把这个念头摁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