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德雷斯罗萨的日常三
婚礼当天, 德雷斯罗萨的阳光好得过分。
王都主乾道两旁的蔷薇全部盛开了,深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沿着石板路两侧铺成一条浓烈的红毯。灯柱上系着白色缎带和金色铃铛, 海风一吹叮当作响。堂吉诃德家族的蔷薇纹章挂在每一扇窗户上,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港口方向传来礼炮的轰鸣, 一声接一声, 一共九响。
广场上的喷泉被染成了淡红色, 蔷薇花瓣浮在水面上打着旋。乐队在街角奏着欢快的圆舞曲, 手风琴和小提琴的旋律纠缠在一起,飘过每一条巷子。
孩子们追着撒花的侍女跑, 捡起落在石板缝里的花瓣往彼此头上扔。整座王都都在为国王的婚礼狂欢。
拉弥亚坐在王宫东翼的梳妆台前, 面前是一面镀金边框的落地镜。
五个侍女围着她转了整整一个上午。婚纱是层层叠叠的白色绸缎, 裙摆上手工绣着上百朵蔷薇, 每一朵花蕊都用深红色丝线勾边。头纱垂到腰际,边缘镶着细碎的珍珠。白色短发被编成松松的侧辫,插着一朵新鲜的蔷薇。
她看着镜子里盛装的自己,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那股子雀跃从眼底往外冒, 琥珀色瞳孔亮晶晶的。旁边的侍女们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未来的王妃很高兴,打心底里高兴。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高兴。
她高兴当然不是因为要嫁给多弗朗明哥。
连续好几天了, 寄生线没有动静。多弗朗明哥每天傍晚过来,靠在门框上跟她闲聊,语气懒洋洋的,表情是那副标准的嚣张笑容。
鸟笼的线在逐渐减少, 前天少了三根, 昨天少了五根。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 窗外那片被线割裂的天空已经完整了。
那个男人以为她认命了, 以为她被这几天的和颜悦色软化了。很好,继续这么以为吧。
发型师为她戴上最后一层头纱。白色薄纱垂下来,把镜子里那张脸模糊成一片柔和的轮廓。
她从镜子里瞥了一眼那个穿着婚纱的漂亮女人,嘴角撇了一下,眼神里全是不屑。这身打扮好看归好看,可惜不是穿给对的人看的。
她提着裙摆站起来,婚纱下摆沙沙作响。右手伸进裙摆内侧的暗袋,指尖摸到两包药粉。一包迷药,一包速效毒药,剂量够放倒一屋子的人。
侍女们鱼贯退出。她走到窗边往外看,鸟笼的线已经完全消失了。楼下庭院里没有人,喷泉的水声盖住了其他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把门推开一条缝。走廊里没有守卫,那些平时杵在楼梯口的黑西装侍卫一个都不在。她的心跳加速了,嘴角翘起来。
就是现在。
她推开门,赤脚踩在走廊地毯上,右手攥紧口袋里的药粉,正要拔腿就跑。
下一秒,她僵住了。
擡起的脚悬在半空,然后缓缓放回地面。攥着药粉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药包无声地落在地毯上。她拼命想弯腰去捡,身体纹丝不动。她想开口骂人,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弯成一个幸福的弧度。不是她在笑。
【光脑!】
【检测到寄生线重新激活。当前身体运动功能已被线线果实能力者接管。】
走廊电梯的门开了。多弗朗明哥站在门口,深紫色丝绸西装,金色领结,粉红色羽毛大衣披在肩上。
他看着她站在走廊地毯上,赤着脚,婚纱下摆拖在地上,脸上挂着一个幸福到近乎甜美的微笑。他走过去,从地上捡起那两包药粉看了一眼,放进口袋。
“今天很好看。”
他弯下腰,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来。她的身体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头轻轻贴着他的胸口。
花车停在王宫正门外。四匹白马并辔而行,马鬃上编着深红色的蔷薇花环,车身上装饰着金色藤蔓和蔷薇纹章。车夫穿着笔挺的白礼服,缰绳在戴了白手套的掌心里绷得笔直。
多弗朗明哥将她抱上花车,让她坐在自己右侧。她的身体顺从地依偎过去,头轻轻靠在他肩头。
花车沿着主乾道缓缓行驶。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节奏,车轮碾过满地的花瓣。
两旁的市民挤成了人墙,有人从二楼的窗户里探出身子往下撒花瓣,深红色的蔷薇花瓣像一场温柔的雨,落在新娘的头纱上,落在多弗朗明哥的羽毛大衣上。
乐队在街角奏着欢快的圆舞曲,孩子们追着花车跑,捡起落在石板缝里的贝利。有人在高处撒下大把大把的金色硬币,它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场金色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