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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周冬梅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刘乐源又前来邀请周令一同共赴茅厕。

一来就看到周令下巴搁在桌子上,双手横放在桌上翻着杂志,整个人看着像被谁吸了阳气似的。

“你怎么这么恹儿啊,中午拍个戏就把你掏空了?走,活动活动,下去上个厕所。”

周令有气无力得瞟了刘乐源一眼,没接他的话茬,“你怎么又要上厕所,你真的不去泌尿男科看个前列腺?我祖祖晚上起夜次数都没有你多。”

周令话是这么说的,还是蠕动得起身和刘乐源一起下楼。

这老厕所男女生厕所结构都一样,一排没有门的隔间,一条从头连到尾的坑道,常年冲厕所的水像泄洪一样猛,一不注意还会溅到脚上。

刘乐源边尿边问一旁一直在厕所照镜子的周令。

“今天决定要进军演艺圈了?”

周令对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抓了抓头发“最近好像丑了点。”

刘乐源边提裤子边说道“别凡尔赛了。”

“你怎么突然开始关心自己颜值了。”刘乐源奇怪道。

周令也说不清,避而不答,反而把话题聚焦到刘乐源身上“快点去洗手,你又上了厕所不洗嘛。”

“我什么时候没洗过?”刘乐源对周令的诬陷感到十分不满,作势要用手去碰他,周令慌忙逃窜出厕所。

第二节课是肖志川的课,毫不意外,周令又被抽起来了。

“周令,你起来给我说说这个积华和差公式的另一边。”

肖志川刷刷得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公式。

cosα·sinβ=

周令能知道就有鬼了。

正做好被骂的准备,下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二分之一…”

周令立马跟着念“二分之一…”

肖志川的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得写。

“sin括号α加β括号……”何清小声道。

周令太高了,底下听不太清楚,他微蹲着,何清又说了一遍才清楚。

“sin括号α加β括号……”周令和一只学嘴的鹦鹉一样立刻说道。

“减sin括号α减β括号…”何清又说道。

“减……”周令又听不清楚了,趁着肖志川不注意,立马蹲下问道“减还是乘?”

何清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这里怎么可能是乘呢?

“减!”

“cosα减β?”周令像耳背一样。

“sin!”何清都想拿个大喇叭对着他耳朵喊了。

“sin括号α加β?”

何清“……”

她忽然想到沈腾演的那个电影《夏洛特烦恼》。

沈腾饰演的夏洛询问大爷夏洛:大爷,楼上322住的是马冬梅家吧?

大爷:马冬什么?

夏洛:马冬梅。

大爷:什么都没啊?

夏洛:马冬梅啊。

大爷:马什么没?

周令现在不就那大爷吗?

她平时也没觉得周令有这么健忘加耳背啊。

肖志川粉笔悬在空中半天都没等到下一步,转过头。

周令立刻站直了,“tan括号……”

tan又是哪儿来的?!

她刚刚有一句给他说过tan吗??

何清心里猛地蹿上一股烦躁,说了八百遍了,她不知道她说的那么清楚了周令为什么听不清,声音猛地提高八个音量键。

“sin括号α减β括号!!”

一说完,任时雨和黄琳回头看她。

一转头,全班都在看她。

肖志川不慌不忙的公式写完,对着底下的同学说“何清这是说给我们听呢,非常有答题热情。”

底下同学都在笑,何清整张脸都红成猪肝。

她剜了旁边的周令一眼,周令这个罪魁祸首笑得比谁都开心。

像何清这种努力又优秀的学生在老师那儿总是有点特殊待遇的,连带着周令都被赦免了。

“坐下吧,希望你下次不借助女同学也能答上。这是基础中的基础,相当于士兵上战场的那杆枪,枪你都不拿你说你上什么战场。”

后面肖志川说的那一堆周令根本没在听,他用余光看到何清不着痕迹得往下缩,想把自己缩在桌底下,嘴角往上翘得压都压不住,那股围绕在心间莫名其妙的郁气一下就被吹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今天中午提前半个小时到那个孔子雕像旁边好,今天拍完就能收工了。”大课间跑步的时候,安玮连找到两人说道,拍摄进行了两周多了,总算要拍完了。

课间周令一边分析剧本,一边和何清讲戏。

“我们两个交谈时得有眼神交流,你不要看我总像看个垃圾,你要代入人设,你现在这个阶段应该是十分心疼我想要帮助我的,但是因为你无法反抗大舅哥,你心里十分矛盾,你的眼神里面应该有那种挣扎……”

何清刷着题,周令在耳边一直像个蚊子一样“嗡嗡”叫个不停。

“闭嘴。”

周令安静了片刻,又将头伸过来“今天这戏……”

话还没说完,何清板凳往外一搬,桌子一移,整个人都快坐在过道上了。

周令“…”

周令这么手把手得“教导”何清,是因为这留到最后一天拍摄的是整部剧的重头。

步飞在比赛中受伤,躲在教室里悲伤得感叹人生,这个时候池邦走过来蹲下,送了他一根某种禽类的羽毛,说了一堆安慰他的话。

原剧本里一直吊车尾的步飞,听了这番话后,腿也不痛了人也不颓了,下场比赛浑然就成了脱缰的野狗,甩了别人大半圈。

符晓晓也十分重视这场戏,前所未有的带了个补光灯。

安玮连都忍不住说一句“有这个你早不带?”

前面因为设施的简陋,所有人的脸都呈现出一种蜡黄的质感,像是在田野里风吹雨淋劳作了一个月。

“我催了一个多星期才给我发货我有什么办法?”符晓晓说道。

机器架好,“步飞”有板凳不坐,卧在教室的角落,一步之隔就是扫把和撮箕,他一双长腿四仰八叉得瘫在地上,头靠在满是墙灰的墙面上,刘海遮住了眼睛,却遮不住他的绝望。

符晓晓在一旁念着周令将后期配音的心理独白。

“总是有人惊叹大雁在天空中翱翔的身影,却从来没人关心它们累不累,是不是真的想飞,是不是有一刻想过停留,但却害怕被鸟群落下,只能被风暴推着走。如果大雁不是大雁,它是否想做一片浮萍,心无杂念快乐得随着江流漂浮。好,流泪。”

剧本里写着,一滴泪从步飞的眼睛里侧着落下。

安玮连调整焦距,给周令眼睛一个特写,周令挤眉弄眼了半天好不容易才从干涸的眼睛里挤出一滴分泌物。

“池邦,池邦上。”

“你为什么要隐藏你的翅膀。”“池邦”走过来硬邦邦得说道,口气像在催促烧烤店快点上鸡翅。

周令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是忍住没有笑,他忧伤得四十五度角仰望池邦,眼里有破碎的光,牛头不对马嘴得答道“翅膀被绑上锁链还如何能够飞翔?就像被禁锢的心如何能再次奔跑。”

池邦蹲下身和步飞平视,她拿出道具组在门口小卖部斥巨资3元买的假羽毛郑重的放到步飞早就摊开的手上。

“这是我爷爷养的鹰,关在笼子里调解了很久,饿了好几顿,翅膀一直都缩着的,我们都以为它不会飞了……”

周令脸上一边摆着痛苦不堪的神情一边还能心猿意马得想道,这爷爷是不是有病啊,养个鹰关着玩,虐待动物啊?

“哪知道那天一打开笼子,它就挣脱了铁链,张开翅膀瞬间消失在天幕,只留下了这根羽毛”池邦抬起头和他对视,缓缓的说道“雄鹰不会眷恋铁笼,它只属于天际。在坚固的铁笼也关不住一颗属于天空的心,如果有锁链绑住了你。”

何清的眼里有微光闪烁,“斩断它。”

周令看着何清的眼睛,有几根假发飘在他手心上,麻酥酥的触感似一股电流,顺着手臂逆流而上一路传达到心脏。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周令浑身血液都停滞了,明明胸腔里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跳以八分音符的节拍,剧烈得跳动得他都快承受不住,贝多芬第五号F大调小提琴和钢琴奏鸣曲《春》似乎在耳边奏响。

飞扬的小提琴声,跳跃的钢琴键,烂漫的花野中,小黄狗欢快得追逐着小尾巴,金灿灿的阳光抚摸着它油亮的皮毛,小溪淙淙,微风吹落柔嫩花瓣,彩色花瓣轻柔得飘荡在水波上,小野猫对着小溪里自己的倒影呲牙咧嘴。

何清身后一切的都虚化了,只有她清晰无比,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自己怔仲的神情。

口干舌燥。

周令不自觉地舔了舔嘴,想着自己怪异的反应。

是自己太入戏,还是他将何清教导得太好?

随即他又反驳自己道,不是吧,这种中二的念都念不通的台词都能入戏?

他还坐在教室里上什么课,直接进军演艺圈角逐奥斯卡去。

但如果不是入戏……

这不完了吗……

正在这时,从旁刺入一道威严的声音“池邦!”

他转头过去,池临正站在教室门口威严得看着两人,顶着大舅哥审视的目光,他不由得真生出几分做贼心虚。

“完美完美!perfect!excellent!gorgeous!”符晓晓快把她所有会的英语单词用上了,“今天大家都挺在状态麻!今天就一口气拍完麻!”

后面拍摄也非常顺利,大家学业也繁重还要兼顾拍摄熬鹰一样熬了快两周总算杀青了,每个人脸上洋溢着“终于解脱了”的微笑,除了还要负责做后期的几个同学。

这位负责微电影但从头只露过两次面的朱老师还特别为他们申请了一顿餐费,并且善解人意得不参与此次杀青宴,学校门口刚好有个大炎火锅店,几人在烤肉和火锅店之间抉择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火锅店。

第二日中午一下课,何清收拾完东西就和周令往校外的火锅店走去。

周令杀青后就不太对劲。

他离何清半个身子远,两只手踹在兜里,一路上也不知道想什么一言不发。

实际上从杀青以后,周令的话就陡然减少。

“来了来了!你们两干嘛了,走这么慢。”

火锅店门口剧组其他人都站在那里等他们,沈汀洲也在其中,不知道来之前干了什么,他一副很热的模样,脱了外面的校服露出里面高领的黑色毛衣。

毛衣是薄款的,比较贴身,勾勒出他劲瘦的身形,黑色很衬他肤色,让他整个人显得比平常更冷峻了些。

“快点啰,吃火锅都不积极嗖。”安玮连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忙把两人往里面赶。

中午火锅店只有零星的几桌客人,他们一共十一个人选了个大厅两张拼在一起的长桌。

“就这吧。”

何清一坐下,周令刚去拉椅子,椅背上多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抬头一看,沈汀洲也有些微讶得看着他,两人都有些尴尬,沈汀洲将手抽出来,“你坐。”

周令条件反射得客套了一下,“你坐吧,我坐旁边就行。”

刚说完,沈汀洲已经从善如流得坐下了,“那行我坐了,谢谢。”

周令一下被哽住,沈汀洲看着一副温文尔雅知书达理起码还得和他打三回太极才会坐下的模样,没想到这么不知道客气一回就坐下了,周令只得神色恹恹地坐到沈汀洲旁边。

挨着何清另一边的符晓晓看稀奇得看了这两人一眼,嘟囔道“那位置风水特别好是吧,都要坐那儿。”

刚坐下,就有服务员过来让先点个锅底,点之前服务员还专门提了一句“我们家火锅偏辣,你看看你们能不能吃辣。”

“有没有人不吃辣,有不吃辣的就一桌鸳鸯,一桌火锅,没有两边都红锅。”

询问一圈后没人表示不能吃辣,两边都点的牛油锅中辣。

一行人起身去打料,打完料回来锅也端上来了,没一会儿蒸腾的辣气就弥漫开来,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桌上摆的全是肉菜,鸭舌腰片毛肚肥牛辣牛肉…唯一的绿色就是桌上摆着的大瓶雪碧。

点菜时符晓晓去厕所了,望眼欲穿了老半天也没看到一个素菜,喊道“你们一点素菜都没点?”

“年纪轻轻谁吃素啊,”安玮连饿得一个劲儿的吞口水,说话的时候眼神还紧锁面前的红锅,一看到锅里从底部冒出两小泡,立马筷子一伸,激动得宣告全世界,“开了开了,可以下菜了。”

刚开锅,熟的快的鸭肠就成了抢手货,大家几筷子就夹没了。

何清夹了一根,半途还溜进了锅底找不到,一旁的沈汀洲把自己夹着的鸭肠往她方向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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