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不方便走,大家走的时候何清站在角落里等着大家先出去,自己最后一个走。
谁想到周令也没走,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单脚蹦蹦跳跳得移动。
何清跳到门口,周令将门挡了大半,何清也不开口叫他让她,侧着身子就准备挤过去。
周令看她奋力从缝隙中挤过的身影,发出一声嗤笑,对此人的拧巴程度有了全新的认识。
何清正挤着,看到周令忽然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他肩很宽,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何清在后面看他,不懂这突然背对别人蹲下是个什么行为艺术。
周令回过头,催促道“快点,我背你下去。”
怕何清不上来,周令又说道“你总不会让我把你抱下去吧,快点上来,等下发现我俩不在还要叫人上来找我们。”
等了半天身后还是没动静,周令一皱眉正准备转身,两条胳膊忽然旖旎得缠上他的脖子,紧接着身后一重,少女起伏的曲线紧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脸庞挨着他的耳朵。
心脏又不受控得狂跳起来,热意蹿上耳间。
背人是个这么亲密的行为吗?
周令四肢都僵硬了,他僵直地站起身往楼下走去。
何清揽着他的脖子,小声地说道“…谢谢。”
这句是真心实意的。
何清自己都不觉得自己不好相处,别扭又敏感。
她心里清楚得明白周令只是好意,可还是别扭得板着张脸。
立冬过后,寒流绕过秦岭之袭蓉城,一夜之间温度降了十几度,何清说话间都能看到白雾,白雾裹挟着热气,宛若一条吐着信子的滑腻小蛇,直往周令耳朵里钻,刺得他一激灵。
半晌才嗫嚅着说道“……一个不熟的陌生人的日行一善罢了。”
这么些天周令一直记得何清那句“我和你很熟吗”。
这句话说完,周令又有些后悔,害怕何清被这么一激,脖子又缩回壳子不肯出来了。
也许是难得的不能直立行走的经历让何清对着身下的“移动工具”多了点宽容,她并未将脖子缩回壳里继续说道“那天踢到你头不是故意的。”
“知道。”
周令还真没想过何清是故意的,那天情绪如此上头也没想过她是故意的。
何清要是有那准头,现在都能在绿茵场上为国争光了。”
剩下路两人一路无话,心照不宣的谁也没提那天中午的事,这事算是翻篇了。
楼梯下方传来学生们杂乱的脚步声,三层楼的楼梯比周令印象中短了不少,转眼就到了一楼。
周令知道何清并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背她,到了楼下就把她放下来,看她单着一只脚像只斗鸡一样不断耸动身体费力得往前跳,他无奈的长吸一口气,慢悠悠得跟在她身后以防她失去平衡摔个狗吃屎。
操场上全站着学生,百无聊奈得坐在操场上,汶川地震的时候何清他们还是一年级的小学生,操场上裂了个大缝。小朋友们第一次遭遇这种天灾,惊慌得不行。
何清记得当时她旁边的一位男生说他妈妈在热水厂工作,厂子会不会被炸掉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何清看到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也忍不住悲从中来,那个时候何致远成天像高位截瘫一样在床上瘫着,华容小区又是个老小区了,何清似乎已经看到了天花板上裂出块大石头把睡梦中的何致远砸死的场景,顿时也放声大哭起来。
悲伤像个烈性传染病,你传染我,我传染你,刚开始只有低年级在哭,到后面六年级的女生也坐成一排哭得忘乎所以,眼睛都肿成一条线,整个操场上哀鸿遍野,哭声震天。
时过境迁,现在同学们个个目光呆滞的站在操场上抱怨着外面寒冷的天气讨论着什么时候能上去。
何清班级前面就是高二十三班,沈汀洲就在那个班,他背对着她,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披在外面,侧身时能看到手臂上包扎的纱布。
何清微微蹙眉,想到唐卓说的话,高二缠纱布,有人被砍…
后面有人拿出手机“地震局发布了,绵阳平武县,4.2级,震源深度12千米,目前无人员伤亡。”
“那估计等下就要上去了吧。”
果然没过一会儿,各个班级老师又吆喝着大家回教室。
何清正要跳着离开,前面沈汀洲回过头来看到她。
“何清。”
何清一停,周令跟着也停。
沈汀洲走过来看到周令也站在不远处微微一愣。
周令倒没觉得也什么不合适,他下巴微微一抬算是打过招呼了“你手怎么了?”
他也想到唐卓说的那个八卦。
“回家路上摔了一跤,地上刚好有碎了的玻璃瓶,一下扎进去了。”
“哇,”周令不知道在惊叹什么“那还是挺倒霉的。”
周令听了沈汀洲倒也没怀疑,被人砍这件事是挺惨,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是有点。”沈汀洲转向站姿略微有点怪异的何清“何清,你腿怎么了?”
“骑自行车不小心摔了。”
沈汀洲不由得笑出声来“我们俩还挺难兄难弟的。”
他还没来得及去配新眼镜,戴得隐形,没有镜片的过渡,何清陡然发现,沈汀洲的一双眼长得挺凌厉的。
沈汀洲过来也就是打个招呼,说完之后,何清一跳一跳得离开了,周令也不近不远得跟着她离开了,沈汀洲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内,才慢慢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天气越来越冷,离寒假也越来越近,窗外的银杏树大多光秃秃的一把,只剩几片负隅顽抗的黄叶在寒风中与命运抗争。
桐梓实验中学高一一月二十三号开完家长会后便正式放假。
明天就要放假了,大家都挺兴奋的。
一个学期睁眼闭眼都在学习,总算有机会能放松休息一下了。
大家在寝室里都在掰着手指头算什么时候放假,都在计划着寒假一起去哪儿玩。
“现在说这些太早了,你们这些人一群水货好吧?”刘乐源对这些人鸽子程度有深刻了解“但时候手机联系。”
“要不我们把寒假作业分摊一下,到时候过年回来一起出来把寒假作业做了吧,人多力量大。”王谭勇说道。
一说到这儿,刘乐源眼珠子一转,忽然对周令说道“你有何清手机号吧,不要但时候想约她出来联系不到人。”
一方面他确实为他这个兄弟的爱情真的操碎了心,一方面何清的作业是真的好抄。
周令抬头看着刘乐源。
刘乐源瞪了瞪眼,“你不会没有吧?一个学期了周令,一个学期了周令,你坐她旁边连个手机号都要不到,你这个废物。”
“我有她□□和微信啊。”
“有什么用啊?!她天天用个老年机,每天都不在线,我刚开学那会儿加她说了个你好,三个月后她才回我个你好,你要想等着用□□和微信联系她,你就等着吧。”
刘乐源走后,周令打开了他和何清□□的聊天框。
9月25日,他给她发过一条消息:你明天下午能不能早点来,刘乐源想让你给他讲试卷。
发信息的时候应该是周六,因为他们是周天下午回学校。
结果何清12月25日平安夜的时候给他回了个:晚了。
也不知道是说他说晚了,还是她回晚了。
家长会是下午两点半开始,学校外面的道路旁都停满了车。
“辉腾,奔驰,捷豹,路虎,雷克萨斯……”有人站在外面数着门口停着的豪车,一辆红色迈凯伦缓缓停在路边,下来一个穿着棕色长靴上面披着白色皮草的美女。
一直在路边眺望的刘乐源一看到这名美女脸都绿了“怎么你来?爸妈呢?
刘乐心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将那只全球限量的喜马拉雅包砸向刘乐源“就你考那两分,有人愿意来丢这个人就不错了,爸妈今天去投标了,只有我这个大孝女代为受过了。”
刘乐源接过包,不满道“什么叫我考那两分,我后面还有五个人。”
“倒数第六难道就很值得炫耀了?哎呦,您可真知足常乐真给我们老刘家长脸。”
刘乐心掏出一只口红,在路边目无旁人的开始补妆,口红色是特别正的正红色,涂上以后立马有了让闲人退避三尺的气场。
刘乐源对他姐如此浮夸的造型很是不满,不由得嘀咕道“来开家长会的都是四十好几的中年人,你穿这么浮夸…”
刘乐源还没有说完,脸就被刘乐心镶着水晶钻的纤纤五指捏成个胀气的河豚“首先我穿什么关你屁事,其次…”
刘乐心对刘乐源眨眨眼“不是还有帅弟弟吗?”
刘乐源震惊得看着刘乐心,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联想下他姐丰富而drama的情史,在想想她今天突如其来的来参加他的家长会,刘乐源声音都颤抖“你不是来我们学校猎艳的吧?姐你二十六了,你也下得去手……”
在刘乐源这个年纪来看,二十六这岁数就跟老巫婆似的,好像他们还得活很久很久才能到这岁数。
“你嘴巴给我闭到,找不到话说。二十六,二十六怎么了?芳华正茂,再说十六到二十六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那你这眼皮也挺能撑的。”刘乐源在他姐背后嘀咕道。
刘乐心猛地回头,长发和根马鞭一样,“啪”得扇在刘乐源脸上,“你在给我多说一句,你看我这巴掌得不得扇到你脸上。”
刘乐源被他姐欺凌已久,见他姐真的准备揍他了,也不在讲话了。
刘乐源提着他姐那只喜马拉雅,亦步亦趋得跟在身后,走进校园才发现,他姐那身装扮还不算太显眼。
寒门出贵子早就是一句落伍了的老话,事实上现在这个时代处在资源中心的家长们早已通过自己切身经历明白知识改变命运,他们更舍得也更有能力去投入更多金钱在孩子的教育这一块,自然这些家庭的孩子会比那些寒门子弟更容易考上一个好学校。
桐梓实验中学虽然是个公立学校,不是什么私立贵族学校,但它地处主城区,是蓉城最好的学校之一,所以里面学生的家境大多是中产阶级及以上。
高一的第一次家长会,虽不至于都穿着皮草来,但个个也卯足劲要给自家孩子在别人面前挣一个脸面,打扮时髦妆容精致,妈妈们人手一个奢牌大包,手腕上戴着的不是卡地亚手镯翡翠就是宝格丽欧米茄之类的手表。
刘乐源和他姐进教室的时候,家长都来得差不多了,学生们站着应付着这些家长层出不穷的问题,刘乐心那张年轻貌美的脸出现吸引了大部分的视线。
“哪儿是你座位?”刘乐源抬手一指最后一排。
整个宽阔的后排只有他一套孤零零的桌椅。
刘乐心嘴角一抽,看着刘乐源“你犯什么事了,要把你流放到这里。”
说完她把椅子往后一拉,人往椅子上一躺,两只□□叉得往前一放,整个一副过来做日光浴的样子。
“你懂什么?本来我和周令是同桌的,但为了兄弟的幸福,我自动退让。”
刘乐源没发现这话有种莫名的激情,说的好像他和周令有一腿似的。
“我懂,”刘乐心斜眼看着刘乐源“你就是被放弃的那个,他不爱你。”
王谭勇从背后一拍刘乐源肩膀,一脸贱馊馊的表情“你小妈?”
王谭勇既然敢嘴贱,刘乐源自然也不顾及初次见面王谭勇会给她姐留下怎样恶劣的印象,转头就告状“姐,他说你是我小妈。”
王谭勇没想到刘乐源转头就来了这么个回首掏,惊得语无伦次“没…没没…,没姐姐,没我这么…说。”
“没没…没,”刘乐源还撇着嘴颤抖着下巴学王谭勇的结巴样“没什么没,他刚刚就这么说的。”
刘乐心没说话,半眯着眼往王谭勇身上扫视了一下,一脸“你算什么玩意儿”的表情。王谭勇吓得都要跪了,低着头用牙缝小声发声“刘哥我错了,别搞我辣。”
正在这时,教室里又进来一位家长,穿着驼色大衣,发型应该是刚在理发店做的,乌黑的大波浪卷随意得披散在脑后,鹅蛋脸五官很艳丽,桃花眼高鼻梁,眼角有些许的皱纹但并未折损她的美貌,反而增添了几分岁月的韵味。
这位妈妈一进教室,教室里都诡异得安静了几秒。
“这是不是周令他妈?”这位大美女眉眼之间和周令有几分相似,果然刚说完就看见周令拿着他妈的包跟着进来。
“卧槽,”王谭勇这波还未平呢,记吃不记打的又开口嘴贱,“阿姨我真的可以,阿姨我不想努力了。”
刘乐源没想到王谭勇能嘴贱到这个份上,难以置信得转过头,瞪着眼睛道“那周令他妈,你要不要当着周令和他爸的面在说一遍。”
王谭勇盯着远方周令那健壮的体魄,想起在寝室闹着玩时,能把隔壁寝室的体育生死死得压在身下,忽然就怂了“我觉得年轻人还是要靠双手创造未来,你说呢,刘哥。”
刘哥伸出一根中指回应他。
“元元,你座位在哪儿啊?”
周令看到站在位置旁的何清,快步追上苏安燕“妈,都说了在外面别叫我元元了。”
何清位置上坐着李郁兰,她老早就来看,第一个到教室,这会儿已经翻来覆去把何清位置上的试卷看了几次了。
“妈,我同桌来了。”何清看着周令走来低头对李郁兰说道,意思是让她起身让别人进去。
李郁兰抬头视线有一瞬和苏安燕交错。
苏安燕眼神中有一丝疑惑。
这位妈妈好面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