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清的寸头29/126 章 · 4719 字

第29章 过年夜

说曹操曹操到,十几米开外就是周令的背影。

“姐,你先走吧。”

“周令。”刘乐源三步两步追上周令,从背后猛地一拍他肩膀,应声转过头来的还有苏安燕,刘乐源看到她又乖顺的把手放下“阿姨好。”

“诶,乐源好。”苏安燕见过刘乐源很多次了,想着两人有话说,她体贴得从周令手里拿过包“我先去把车开出来。”

“你今年过年哪儿过?”

“家里,怎么你要出去?”

“就在市区吗?那你还不如去乡下,市区连炮都不能放,”大年三十不放炮总是感觉缺了点啥“我家还不知道,我爸想去新加坡过年,说新加坡那边年味特别浓,我妈想回老家,主要为了打牌,每次回老家,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在牌桌子上。”

“那只有先王者峡谷见了,等年后回来再约。你早点把作业做了,我好抄。”

桐梓实验中学布置的卷子也不知道哪儿找的,网上都找不到答案。

刘乐源被周令理直气壮的不要脸给惊到了“我做?你真会挑人,我做你不如闭着眼睛乱画。”

“你过完年约何清。”说到这,刘乐源不太信任得看了周令一眼“你有她联系方式吧,你该不会还没有吧?”

周令手插着兜,邪魅狂狷得一笑“我会没有吗?”

装什么装啊,昨天不就没有吗。刘乐源心想到。

何清坐在房间里写作业,隔段时间,胡洋就冲过来“啪啪”得敲门,何清一开门,他就跟个被大黄狗撵的老鸭子似的一路“咯咯咯”笑着惊叫着跑开,一关上他又来,不开门呢就一直敲。

李郁兰又去买菜了,胡叔叔坐在客厅开电视说了他两句管不了就算了。

门外又传来“啪啪”得猪蹄砸门的声音。

何清手一抖,卷子上的字迹一劈。

还不如上学。何清心想道。

她妈和胡志雄都结婚好几年了,她单独跟胡志雄呆一个空间还是尴尬,所以只要胡志雄在客厅除了上厕所她压根不出去,胡洋幼儿园也放假了,整天来骚扰她,导致她效率很低。

本来李郁兰是让胡洋不去打扰何清学习的,但胡志雄说何清好不容易放假让她先和胡洋玩玩,多培养下感情,李郁兰也觉得何清和胡洋姐弟感情实在不怎么样,被胡志雄这么一说就放任了胡洋成日骚扰何清的行径。

还有几天就大年三十了。

中午吃饭李郁兰问何清“今年还是去你姑家过年?”

胡志雄他爸就在蓉城,每年胡家人都在他爸家过年,何清每年跟着何致远去她大姑家过年。

“都行。”

李郁兰一听又有点冒火“说什么你都是都行、随便,这么大了一点主见都没有吗,你想去就去,你不想去就直说,别成天闷着不开腔,跟谁亏待你了一样。”

去哪儿有什么分别吗?何清心想道。

大年三十的下午,何清站在马路边等他爸。

说的下午三点走,何致远又惯例迟到两小时。

一月底的蓉城冷风直往你脖子里钻,穿多厚都没用,何清手揣在衣服兜里原地来回走动许久后,一辆银色雪铁龙朝她驶来,副驾驶上坐着她爸。

“何清,上来。”

车是大姑叫的,估计是看何致远一直没走,就给他喊了辆滴滴。

沿途路灯上挂着红色灯笼,到处都安放着造型夺目的吉祥物,但街上人很少,要么回老家了,要么这回儿已经在屋里合家团圆了,只有零星的几位环卫工人还在扫地,一直热热闹闹的蓉城在这一天竟然显得格外冷清。

到大姑家时,客厅里都坐满了人。

何致远是家中老大,下面两个都是妹妹。

大姑头发做成高高的一团,十根指甲涂成鲜艳的红色。一看见何致远,那红色的指甲直往他心口上戳,说他没有信用,成天嚯嚯轰轰(骗人),滴滴都给他喊了,半天不出门,司机都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啥子等好久嘛,最多十分钟。”何致远是个向来不觉得自己有错的,张着嘴巴就开始乱说。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大姑一看到他那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又勾起了许多往事。

“你太自私了,这么多年都没变,一直都自私,一点都不晓得为别人考虑!”

两人站在门口就吵起来了。

“大过年的都少说两句。”小姑和爷爷出来劝和,这么多年家里积攒了一堆的烂事,两人又提起一些事,来劝架的没把这两人劝住,反而把自己的火气带出来。

一行人就挤在门口,你指责我我指责你,一个个唾沫横飞,神情激动。何清尝试三次喊人想打断他们声音都淹没在他们的争吵声中,最后还是大姑爹从书房听到动静出来。

大姑爹手上还拿着练字的毛笔,一滴墨从毛笔里低落下地,把光洁的地板都染出一团黑渍,他一看情形,先数落大姑“何丽,你在门口吵什么?”

大姑爹一说话,几人都没在继续说下去了,大姑嘴里嘀嘀咕咕又把地弄脏了,转身去厨房拿纸擦。

沙发上坐着两弟弟,大的念初二,小的念初一,两人正神情专注得打王者,方才门口的举动都没能让他们抬头。

其实小的时候,何清和这两个弟弟关系还是很亲的,后来何致远和李郁兰离婚后,大姑小姑还常让何清过来玩,或者是一起去旅游,但是何清大了之后就不怎么来了,只是逢年过节来一下,关系也就淡了。

为什么不来,说起来也是一件小事。

有一年暑假一起去福建土楼,何清忘了什么事和弟弟两个闹矛盾。

只记得当时他说了一句“我们家照相,你走开!”

也就是小孩的一句气话,但是后来姑姑来叫她一起拍照时,何清怎么也不肯过去。

姑姑和姑爹来劝了很久,她也没告诉他们弟弟那句话,就是垂着头不说话也不肯过去。

当时土楼三十七气度高温,姑爹也不太耐烦了,说了一句“不照算了”,就走了。

姑姑也是恨铁不成钢得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怎么那么矫情呢。”

说完也不再管她。

她站得远远的,看着他们紧密得靠在一起。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这种出游都是以家庭为单位的,而她或者她和何致远总是依附在别的家庭上,何致远从来没出过钱,他们俩旅途从头到尾全是另外的家庭在出钱。

她突然就没有底气和弟弟在吵了。

何清那天过后,一整个行程都很安静,回来之后再也没有和姑姑们一起出去过了。

李郁兰还说过她,说她不去,别人以为是她在中间拦着。

她当时就在想。

为什么李郁兰已经不打算和何家的人再也来往了,还要关心他们怎么想的,但却从来没想过问一下她为什么不想去。

电视放着春晚直通车,一堆明星穿得红红火火,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微笑。

姑姑家里一直不断地进人,厨房里两个姑姑和请的阿姨忙得四脚朝天,何致远自己坐在躺椅上嗑瓜子,使唤何清倒是使唤得顺手“去帮到做点事,女娃儿要见机。”

何清最烦每次何致远“女娃儿”开头的说教,什么女娃儿嘴巴要乖,什么女娃儿做事要见机,什么女娃儿要懂事听话…

每次他这么一说,何清心里就生出一股戾气,很想顶他一句。

是不是男的就可以天天高位截瘫一样在家躺着,没钱了就挨着打电话要?

可何清坐着确实无聊,站起来走到厨房,大姑端着一盘虾差点撞上,当即不耐得说道“别再这儿挡道!”

于是何清又默默坐回了原位上。

七点过,外面的天差不多都黑完了,年夜饭开始了。

大姑爹许多朋友都来了,大圆桌挤满了人,何清和弟弟们单独坐在客厅吃,吃到一半大姑就过来,让宋开楠过去敬酒,宋开楠正和他同学聊得不亦乐乎,不太愿意。

“姐他们怎么不去?”

“你姐怎么不去,”大姑冲着何清、黄磊一点头“何清黄磊你们也一起。”

几人端着果汁过来,有个体格很是魁梧的叔叔喝得已经醉醉熏熏,满脸通红指着小姑问道

“诶何玲,你们黄所长咋个还没来哦。”

“啥子所长哦,副的,就是个底下做事的,所长?说的好听。”

“对的嘛,副的咋个不是所长喃,还是所长三,你搞快点打个电话问下他哦,黄所长不在今天我们这个酒都喝得不尽兴好。”

“他们今天要巡查,不晓得好久才过来得到,不管他。”

“啥子不管哦!”那胖叔叔声如洪钟,转头看到拿着杯子站在后面的三个人。

“嗨呀!开楠磊磊,”那胖叔叔没见过何清,看到何清愣了一下,“这个妹妹叫…”

“何清,三点水那个清。”大姑爹一指大姑“何丽的侄女。”

“何丽的侄女儿?你就说何哥的女儿我就晓得了嘛。叫何清,名字取得好,”胖叔眼睛一瞪,酒杯一举猝不及防得开始吟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来,妹妹,叔叔敬你一杯好。”

“她敬你,她敬你,”大姑爹介绍道“何清,这是袁叔叔。”

“袁叔叔好。”

“那妹妹你随意好,叔叔就干了。”胖叔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何清端着果汁也喝了大半。

何清正准备敬下一个,大姑爹又开口道“我们这个侄女儿,在桐梓实验中学读书期末排名十九。”

“嚯哟,读书那么厉害,桐梓实验中学好得很的嘛。”

“是好嘛,何清我是晓得的,一直都很优秀,从小就懂事,根本不用大人操心。”大姑爹看向后面人形站牌一样立着的两个弟弟“宋开楠黄磊你们两个都要像你们姐学习,平时学习上有啥子不懂的多问你们姐。”

两位弟弟木讷得在后面点头。

“要说有啥子不好的,只有一点,太内向了,”大姑爹看向何清“何清你还是要多给人沟通,不能老是自己一个人闷起。你要晓得我们国家本质上还是个人情社会,你始终避不开的。”

何致远在一旁搭腔道“听到你们姑爹说的。”

“诶,妹妹,你是高材生那叔叔考你个问题哈。”胖叔身体前倾,手指在空中一点一点“如何最快把冰变成水。”

“…用火?”何清犹疑道。

胖叔摇摇头,腮帮上的肉都跟着在摇晃“去掉两点水。”

众人反应了一下,爆笑起来“去掉两点水,还是袁胖子脑壳好使。”

何清不知道笑点在哪儿,只能举着杯尴尬得笑笑

敬酒敬到何致远那里的时候,何致远喝得也二麻二麻的,先是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自己没本事的话,然后揽着宋开楠和黄磊的脖子一个劲儿的问他们两个讨不讨厌他。

宋开楠想走脖子又被钳住了,只能皱着眉头含糊不清得说“不讨厌不讨厌。”

何清后面看着都能感受到宋开楠的焦灼。

恰好这时,走进来一个国字脸的男人,胖叔一看这人都大笑着起身“黄勇剑,说曹操曹操

到好,我刚刚都还在问你们何玲,我说你们黄所长咋个还不来哦。”

“才巡查完,”黄勇剑将包一放,看见坐在一旁的何致远,面色沉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

“这么多酒仙在,还没把你给喝趴下哦。”

“你都没来我咋个能轻易趴下喃。”

“马上把你喝趴下。”

何玲看着黄勇剑拿着酒就要往嘴里灌,扯了下他胳膊,小声道“你少喝点,你才从医院出来。”

黄勇剑瞥了她一眼,胳膊避开她,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几个男人又开始新一轮的灌酒,客厅桌子都收拾了,那几个人还一边高谈阔论着一边喝酒。

春晚正演着相声,那逗哏的说“我前些天去动物园,在大象展馆看着一猪。”

捧哏的说“大象馆怎么会有猪啊?”

逗哏的说“是啊,我也想这大象馆怎么会有猪呢,仔细一看,这猪鼻孔插着两大葱。”

捧哏的说“这是在装象啊?”

逗哏的说“可不吗,我就问那猪我说,您干嘛装象啊?当猪多好啊,装象多累啊,鼻孔插着大葱呼吸也不顺畅。”

捧哏的说“嘿,您对猪还挺有礼貌。”

逗哏“那猪跟我说,它也不想装啊,可旁边都是大象,不装不太好,显得太突出了,影响不好。”

捧哏“猪也怕突出呢。”

逗哏“你都怕突出别说人猪了。”

捧哏“这话说的,我能和人猪比,啊呸,猪能和我人比?”

何丽拿着几个红包走过来,“黄磊,拿着。”

黄磊抬起头看了一眼,一只手接过另外一只手还停留在屏幕上“谢谢姨。”

何丽拿出两个给何清,一个厚点,一个薄点“这个你爸的,这个你的。”

何丽又掏出一个红包,“这是给你们那个弟的。”

红包都很鼓,尤其是何致远那个鼓的都快炸开了。

何清接着格外烫手。

谁四十好几了还领红包,还是妹妹给的。

“谢谢姑。”

何丽点点头,说道“让他去找事做,别天天在家里躺倒,四肢都要躺退化了,以前嘛至少样子看到过得去嘛,这两年看到他真的好老哦,又老又丑,不晓得他天天在屋头又不做事咋个老的那么快。”

何清愣愣得看着桌面,实在不知道当你姑说你爸又老又丑的时候该做个什么样的反应。

何丽想道什么突然笑出声来“再过两年跟你爷站在一起别人以为是兄弟伙就搞笑了。”

何丽也没指望何清给什么反应,自顾自得说了一阵肚皮里腾出些空间又去饭桌上坐着吃二轮。

相声表演完后,后面的节目何清都不敢兴趣,又没法走,无聊得开始背元素周期表,背完周期表开始背琵琶行。

何清这么努力学习也不全是为了成绩,有的时候突然让她不学习她还真不知道干嘛,不会打游戏小说电视剧也不爱看,就算对这些有兴趣,她那老年机也不支持。

背到“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时。”兜里的老年机开始震动。

打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响了一会儿那边就挂了,一条短信发过来:我是周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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