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瘟神。”周令体质十分的招蚊子,他随手拍死一个正在他胳膊上吸血的蚊子,那蚊子估计也濒临撑死了,肚子里的血爆浆一样被拍出,“跟她有什么关系?昨天谁在那儿都一样,我就是看孔令辉不顺眼。”
刘乐源没想到替他打抱不平他还不领情,自讨没趣得耸耸鼻子“行,你活佛转世,做好事不求回报,我心胸狭窄了行吧。”
周令面对何清唯唯诺诺,面对刘乐源倒是重拳出击“诶,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刘乐源“……”
“我还忘了问你,昨天宋苍根不是过来找你谈话吗,你怎么给他说的。”
宋苍根是桐梓的德育主任,昨晚事情发生后第一时间就把周令叫过去谈话了。
“什么也没说。”
刘乐源微微仰着头,疑惑得用鼻孔仰望周令“什么也没说是几个意思?”
“一个意思,字面上的意思。”
刘乐源震惊得停下脚步,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我他妈…多说几句打扰你装逼了吗,大哥你太能装了吧。”
周令不在意得耸耸肩“我怎么说?他把我叫出去就把我骂一顿,说无论什么原因殴打教官这个行径难以宽恕,他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他说了要怎么处罚你吗?”
“没有。”
刘乐源沉默一会儿说“你不会成为没开学就被记过的第一人吧。”
谁也没想到,刘乐源这个乌鸦竟一语成谶。
下午吃完饭,学生们站成一排在水池边刷饭盒。何清旁边的几个女生还在讨论昨晚的事。
“那个姓孔的本来就很神,你记不记得上次唐卓来找我们,他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说什么‘可以哦,小伙子,脚踏两只船’,还什么‘小心伤身体’,脑子有包吧,估计昨天他又在满嘴喷粪。”
“是有点神,他好像是其他教官班长吧,所以才一直没被打,”那女生边附和边用肩膀耸了耸旁边的人“但你不觉得昨天晚上打架的周令看起来更帅了吗…”
这句话一说先是引起周围一阵爆笑,周围的女生看似神情专注得洗碗,其实个个尖着耳朵听八卦。
水池边数个同学对她伸出手来拉着她的胳膊疯狂摇晃,活像是潜伏地下多年终于找到组织,以一种十分亢奋的语气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正在这时,广播里突然冒出来“嗞啦嗞啦”的杂音,接着是一阵“咳咳”清嗓子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德育宋主任,这人总爱在开广播时清嗓子。
“嗯—各位同学这里做个通报啊,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件极其恶劣的事件,十九班的周令殴打教官,目无组织纪律,严重违反校纪校规,影响极其恶劣,再此记大过一次,希望各位同学引以为戒。”
桐梓实验中学近百年的建校史,还没有正式开学就记了一次大过,这个待遇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此举颇有点杀鸡儆猴的意思,再说周令这种搞音乐的,学校也怕他带头行为作风松散,搞坏风气,记次大过让他收敛些,毕业前表现好在给他消了。
但是学生们不知道,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特别是桐梓实验中学这种重点高中,记大过就跟历史书上的事迹一样,只听说过,没能亲眼见证。
“啊,什么?这么严重,记大过,这要记在档案里的?!”周围的女生碗也不洗了,都抬起头惊呼道。
正惊诧着,忽然看到旁边一个“猕猴桃”健步如飞,三步并作两步,拿着饭盒急匆匆得不知道去哪儿了。
“何清咋了?”
宋苍根刚从主席台下来,就看到一个“猕猴桃”台下等他,一见他过来,微微挺直了背喊道“宋老师。”
宋苍根扶了扶眼镜架,他知道何清,红里二中的优秀毕业生,成绩一直很稳定,初中大大小小的考试就没掉出年级前十过,三年综合排名第一,这届的种子选手。
本来之前看照片时,觉得何清长得太好了,又留着一头飘飘长发,宋苍根心里还有些不安,怕何清高中心思跑偏,哪知道来报道时何清顶着个寸头就来了。
宋苍根在心中暗暗点头,觉得何清这种一心向学的精神还是很值得赞赏的,于是面上表情又和蔼了两分。
“宋老师,我想跟您说说昨晚澡堂门口的事。”
说完昨晚的事,何清还把那个教官之前对她说的所有冒犯的话一一讲出来。
“
宋苍根皱着眉听完何清说完,习惯性得又开始清嗓“嗯——咳咳,你说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听过,等下我会和其他老师去核实一下,如果情况属实呢,那周令同学我们肯定要重新处置。”
何清暗暗心里松了口气,想着桐梓实验中学虽然校纪严明,但这事核实清楚了也不至于大过。
正想着,忽然看到宋老师正眯着眼睛看着她“何清,你和周令之前认识?”
“不认识。”
宋根苍点点头,放下心来,他资历深年纪大,对年轻老师不管不问学生早恋问题的态度不敢苟同,脑子里还是根深蒂固将学生早恋视为洪水猛兽。
看到长得好的男生女生待一块总觉得两人有早恋的苗头,说着他又叮嘱了一下“高中,所有心思都得放学习上,何清,学校是对你寄予厚望的啊,你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番商讨下周令的大过虽然给免了,但检讨免不了,而且还得在最后一天闭营仪式公开检讨自己。
这个处罚对周令来说也不轻了,周令十一岁就被国内顶尖钢琴家刘丛云收为关门弟子,也是刘丛云门下最小的弟子。人人都说他年少成名,前途不可限量,他从来是在坐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在鲜花簇拥下西装革履得为众人演奏,现下还没正式升为高中生,却要穿着不知道几天没洗的迷彩服站在国旗下在众目睽睽中声情并茂得检讨。
也算是人生难得的体验了。
周令拿着手里涂改得满是黑块的草稿纸,自嘲得一笑,要是刘老师在场,估计能气得吐出两升血。
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老师那天失望的神情,眉头皱的很紧,眼里还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生气。
“周令,你确定你要放弃音乐这条路?以你的天赋,你现在的起点,你未来是一定可以成为国内的大家,甚至世界一流的钢琴家。”
“有的人有天赋家里供不起,有的人家里能供起但缺少一点天赋,有的人什么都有但没有机遇,你现在的位置多少人梦寐以求!多少人终其一生只能成为一名早教机构的钢琴老师,日复一日、年复一日得教着音阶。周令,不要浪费上天眷顾你的机会。”
他当时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谁看了都会说道“这是天生应该弹琴的手”,每每听到这句话他心里都不由得讥讽,都是手怎么稍微长点就天生应该弹琴?
他听见自己声音,虚弱得如同一个没根的芦苇,风一吹就飘走了“我有点…厌倦每天都要弹琴,我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老师愣了一下,手一下按在琴键上,几声低沉雄厚的杂音在琴键上回旋,像是在对他咆哮。
老师将鼻梁上眼镜取下,用大拇指和食指按压着,半晌才出声道“…随便你吧。”
声音里全是疲惫与失望之情。
他僵硬地点点头,转身出去时,身后传来老师的声音“也许一切来得太轻易对你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周令,放下容易想要捡起就难了。”
“周令,你上去吧。”身边的老师喊了他一声,他抬头望去,主席台上孤独得站着一个话筒,他不自觉得抿了抿嘴唇,抬脚走上去。
“各位同学,尊敬的老师大家好,我是周令,关于我此次殴打教官…”
何清穿过人群看着站在主席台上的周令,他每个字都在一个调上,活像嗓子里住了个Siri。,
他的脊椎好似随手拿了一块橡皮捏上去的,一只脚往外撇,身体往一边倾斜,站得歪歪扭扭,虽然念着检讨但举手投足间毫无歉意。
“我怎么觉得…他上来下战帖的。”前排的女生微转过头小声得对一旁的女生说道。
“…亡羊补牢,狠抓落实。关于这次打架,首先一点就是我个人自律能力欠缺,其次也是不爱护同学…教官的表现。”
四下传来一阵笑声。
抄个检讨名字都懒得换,敷衍得堂堂正正。
闭营仪式在周令磕磕巴巴的检讨中圆满结束,学生们都回去收拾行李。
两个小时后大家拖在大包小包在操场上集合。
一个年级的人排成若干个方阵坐在行李箱上等大巴车。
“你们知不知道牛板筋是避|孕套做的?”何清前面的女生凶狠得用牙齿拉扯手中名为“牛板筋”的垃圾食品,因为后坐力过大,还差点从行李箱上后仰过去。
那女生边嚼边含糊不清得说道“真的,我那天哪里看的新闻,说的是都是用用过的避|孕套做的。”
她们围着的那几个女生应该是看着要回去了,一起把小卖部的牛板筋给扫荡了,人手一包,听着那女生这么说,其余几个女生张了张嘴没咬下去。
“怎么可能?用过的,谁去收,全部蹲在旅馆门口等着别人用完收?”另外一个女生说道,说完还情景模拟模仿起来。
她曲着食指和中指去敲空气中不存在的门,压着嗓音说道“诶,里面两位,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听着你们像结束了,冒昧问一句你们那个套还要接着用吗?不用我收来做牛板筋了。”
几个女生笑得前仰后翻的,何清在后面听着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往讲话那女生看了一眼,那女生长得有点像任素汐。
何清一直都很羡慕天生就很幽默的人。
幽默是一种天赋。
即便是同样的话,她讲出来只会显得冷梆梆。
脸上突然有点点湿意,何清抬头,小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整个年级求了一整个军训的雨,竟然在走的时候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