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和刘乐源两人都住校,专门找人调到一个寝室,行李上午来的时候就放到寝室了。
回寝室的路上,刘乐源还不断在周令耳边进行控诉。
“我严重怀疑你蓄谋已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栋楼没有厕所,为了让你前缘跟你坐一块,故意骗我去喝奶茶还,让我好下去上厕所给你前缘腾位,你这波在大气层。”
“是你自己要点两个大杯,”周令无语道,“我还能精准预判到你膀胱什么时候到阈值?我读什么书啊,我现在就去男性泌尿科高就,拯救广大水深火热中的男同胞。”
本来周令还有点愧疚,被刘乐源念了一路这点愧疚也消失殆尽了。
“卧槽,你不是人,你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你是双宿双飞了,我整个学期可都要一个人瓜兮兮得坐后面。”
周令想了想,虽然不是他主观导致的,但刘乐源确实挺惨的。
“这样吧,我出于人道主义对你进行一点补偿。这个学期你要什么皮肤我都送你。”
刘乐源也是个不差钱的主,他双手抬高“我像是缺那几十款皮肤的人吗?”
“那算了。”
“诶,但是既然你有这个道歉的诚心,我就勉为其难得答应了。”
两人终于在赔偿问题上达成一致。
男生宿舍过道里全是回荡的人声,很多人在走廊上发着意义不明的怪叫。
周令和刘乐源寝室是302,门开着,里面有两个男生正在收拾行李。
一个长得挺壮的,一个有点黑。
周令有点印象,壮的那个好像叫邵建霖,黑的那个当了体育委员,叫王谭勇,听口音很像是广东那边的。
果然一问,王谭勇果真是广东那边过来的,父母来蓉城做生意他也跟着过来读书了,他自己还特别惊讶,用一口浓重的口音说道“不会吧,我初中就来蓉城了,我普通话说得这么标准,怎么还能鸡道我系广东人。”
刘乐源被这浓重的口音冲了一下,讪笑道“猜的。”
桐梓实验中学的宿舍算是蓉城所有高校里比较好的,他们这个是六人间但只来了四个人,床是上下铺的,但柜子和书桌是单独一体的,寝室配了空调,有单独的卫浴,配了热水器,就连厕所的坑位,都不同凡响得配备了两个…
四个大男生挤在厕所门口看着这两个挨得很近又毫无阻隔的蹲厕。
“同时用不会被熏死吗?”刘乐源问道。
“不知道,你可以试一下。”周令说。
“你和我试?”
“你可以分裂出两个屁|股自己试。”
“我不会,你给我示范一下呢。”刘乐源不甘示弱得说道。
周令和刘乐源的行李只是扔在那里了,并没有收拾。
周令把行李箱的东西都捡出来,除了衣服周令最多的竟然是各种品类的驱蚊用品,插电的、不插电的、花露水、手环、青草膏……应有尽有,周令实在太遭蚊子了,方圆十平方米内只要有他在,别人几乎就不会被咬,全部集中攻击他一个。
王谭勇的柜子就在旁边,他看到王谭勇从箱子里掏出一块用珠子串起的佛像挂在柜门上,还掏出一把黄纸红字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王谭勇还很大方的发了每人一张,
“符咒,我妈认系青城山道观里一个大师,专门请他画的,给你们都是学业符,你点了默念心里想的就行了。”
“多谢啊,你里面那一塌都是学业符吗?”邵建霖活了十六年,一直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没见过这些,像验钞一样把符咒举到灯下,看了又看。
刘乐源和周令还好,他们家里都是做生意的,做生意的都很信这些,刘乐源他们家每年还要找大师开坛。
“不是啊,”王谭勇拿出来翻了翻“镇宅的、辟邪的、清神的……”
几人就看着王谭勇清点他的家当。
刘乐源目瞪口呆得说道“你妈是给你请够了三年的量吧。”
几个男生除了王谭勇都是第一次住校,打扫完卫生又闹了很久都过了十一点宿管阿姨都来敲门了既然才去洗漱上|床。
周令住在下铺,四仰八叉得躺在床上玩手机,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上铺的床板上,影影约约看到点字迹。
周令开了手电筒往床板上照去,上面有很多或是潦草或是工整的字迹,都是历代前任留下的笔迹。
从字迹来看前任至少有三个。
占地最大的是个用狂草的笔迹写得“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从其他字迹看他应该是床板留名的初代。
旁边就有下一代对他的历史评价“傻逼”。
有人给自己加油打气“天生我材必有用。”
有人已经到了临界值“好难受,什么时候是个头。”
有人开始抨击外界“学学学,学个屁!学了有卵用!”
还有人告白“元雪尼,永远喜欢你,为了我们能一起去南大加油。”旁边还一直在计数。
从1到227,第227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计数戛然而止,永远停留在了第227天。
周令像是在透过一个床板窥探历代前任的青葱岁月,他一字不落得把每一个看完才睡去。
第二天开学典礼,何清刚到教室就被邓老师唤过去,邓老头一路领着她走到主席台前,一个老师正和另外一个学生交谈着什么。
那学生背对着他们,只能看到一个背影。那人比老师高出一个头,背直得像旗杆,桐梓实验中学广受诟病丑的出奇的夏季校服在他身上都穿出一股高岭之花的风骨。
桐梓实验中学的开学仪式,每个年级都会选一个学生代表上去发言,也不知道那人是高二还是高三的。
那老师目光一侧看到邓腾龙,举着手一挥“来了啊,老邓。”
那男生微微侧过头,露出半截侧脸,鼻峰挺拔,眉眼俊秀。
何清呼吸一窒,脚步本能得放缓。
他也是这个学校的?
她走得再慢路还是有尽头,她微微垂着头,头次觉得没了头发后如此的无所遁从。
何清低着头,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她。
她比以前长高了许多,还…剃了头发。
应该认不出来吧。
复而她又觉得她自己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可笑,不过是以前同小区的玩伴,指不定早就忘了她这号人。
“这同学看样子有点紧张啊,”何清略显拘谨的姿态也被另外一老师尽收眼底,他转过身对着男生说道“沈汀洲,等会儿你给你学妹传授下经验。”
何清察觉到沈汀洲的目光飘过来,何清把头埋的更低了。
“……强国使命待我辈,奋斗吧,奋斗吧,桐梓人,奋斗在今朝,明天更美丽。”唱完国歌后紧接着又是桐梓实验中学校歌,新生边学边唱,唱得快的快,慢的慢,女生的音调和男生的音调完全不能融入一起,各自分庭抗礼。
在加上个别五音不全的,唱得跟杀猪一样,一首好好的简单明快的歌曲生生被唱成了混响hipop风。
音乐都停了,还有人扯着喉咙吼着歌词。
何清拿着稿子正准备上主席台,脑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何清,别紧张。”
很轻,像是河畔的一阵微风,只够吹散蒲公英的绒球。
何清回过头,沈汀洲正静静得看着她,有那么一刻,她忽然觉得好像她搬家后两人失联的那几年压根就不存在,好像一切还是小时候那样,她一打开窗就能看到沈汀洲在楼下望着她大喊道“何清,五步猫儿来不来?”
何清上去代表新生致词时,日头忽然变得无比毒辣,阳光亮的让何清有一种错觉,她好像是做手术时麻药没打够,半途醒来,大灯直射她的双眼。
幸好她能脱稿,微眯着眼睛继续讲了下去。
从下面看,何清脑袋弧度很圆润,阳光直射下整个脑袋像个发光的大灯泡。
“她好像下来渡劫的高僧。”刘乐源给一旁的周令说道。
开学典礼办了个将近两个小时,学生代表们十五分钟内就说完了,后面的一个多小时全是主任,书记和校长的脱口秀时间。
尤其是这位马校长,实在是非等闲之辈。致词从盘古开天开始讲起,东拉西扯最后引申到让同学们不要虚度轻松,其话题跨度之大,足以和某飘飘奶茶一样,绕地球两圈。
听得各位同学是呵欠连天,给块枕头立马就能合眼。
最后这位马校长还是看日头又开始毒辣了,才意犹未尽得草草结尾,放各位回去大扫除。
各个年级扛着扫把拖把就是干,但因为扫把拖把的资源实在有限,有些啥也没拿到的倒霉蛋只能去清理陈年积垢的大垃圾桶。
学生会要求新加入的成员留下来开会,何清回教室的时候,所有扫把拖把早就被瓜分了,留根毛都没剩下,连擦玻璃用的帕子都被扯成了好几块,最大限度的发挥作用。
“何清,你去把垃圾桶给清理,”邓老头一看何清回来,赶紧把这烫手洋芋丢给她,每年这个清理垃圾桶的重任都会被留到最后。邓老头眼镜片后的金鱼眼微眯着,环视一圈,又抓住另外一个幸运的壮丁“周令,你和她一块儿。”
周令拿着块碎帕子,正第一百零一次擦拭面前的瓷砖,闻言认命得将帕子甩给身边人,趿拉着木屐往垃圾桶走过去。
那垃圾桶不是卖的家用的几十厘米高的,考虑到高中生卓越的制造垃圾能力,用的都是厨房专用的一米多高的垃圾桶,里面全是未清洁干净的陈年积垢,腐烂得辨别不出原貌,闻上一口减寿十年。
所以,谁都不想碰这生化武器,每次都得班主任抓两个幸运的壮丁。
本来教室外面尽头是有个水池的,但是已经被无数个拖把占领了,他们这栋楼还没有厕所,两人得认命的将这个垃圾桶从三楼搬下去,洗干净后在搬回到三楼。
这其中一人还穿着不便于行的木屐。
等搬到楼下时,何清一身都是汗。
厕所旁的水池边已经排了好几个班的,何清和周令两人一人一边耸立在垃圾桶边,一句话不讲,像一对守着垃圾桶的石狮子。
夏天的气味总是格外鲜明,何清被迫细品着从厕所楼传来的84消毒水的味道,隐隐还嗅出点辛香料的味道。
何清环视一圈,发现背后一小卖部,货品柜上放着一电饭煲,上面竖着满满当当的木签、电饭煲里全是泡在猩红汤汁中的淀粉合成的肉串。
周令也闻到了,大拇指往肩膀后一指,说道“我去买根肠,你要吗?”
何清几乎在他最后一个字说完时同时摇头,“不了,谢谢。”
周令踩着脚上的木屐“嗒嗒嗒”得去了小卖部,没几分钟又“嗒嗒嗒”的回来,他把手里的东西往何清一抛,说道“冰水。”
何清热得不行,整个人都快被烤熟,冰水只是拿在手上身上的热气像是就被吓去了大半。
“谢谢,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周令一只手拿着火炬冰糕,一直手拿着肠,百忙之中腾出口来无奈道“两块钱…”
何清都能猜到他后半句,无非是两块钱有什么好给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周令话锋一转“你转我微信?”
周令此时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转他微信不得先加他微信啊。
却不想何清直接从裤兜掏出一塌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钞,从里抽出两块递给他“给你现金,我没手机。”
这架势周令小时候跟着爷爷逛公园的时候看过,公园遛鸟的大爷们赌象棋时就会从裤兜掏出一卷用橡皮筋勒着的钱。
周令呆滞得看着手里的两块钱,两张一块钱很新,只有中间有一道褶,像是从银行刚取出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周令认为何清在耍他。
这年代谁还没手机啊。
现在的家长很多孩子小学毕业就会买个手机,不买不行啊,现在衣食住行哪一个离得开手机。
但何清都这么说了,他还能去逼问别人是不是真没有手机?
又过了一会儿,前面的人提着桶离开,周令将垃圾桶提到水池中,垃圾桶对着二人,一股恶臭向两人喷涌而来。
周令手伸在垃圾桶里,整个身子拼命远离垃圾桶,一副随时准备弹射的样子“冲一冲得了。”
前面的人也是这么干的,冲个大概就行了,反正洗干净也是装垃圾。
“我来,你这样洗不干净。”
何清挤开周令,她也没有工具,微皱着眉头,用指甲扣着粘连在桶底的粘稠物。
周令说了几次差不多了,何清都充耳不闻。
“让让让,剩下的我洗。”一个大老爷们儿抄着手看着女同学一人干完显然不怎么人道,周令往前一迈就要强制何清停止劳动,没想到水池边全是水,他脚下木屐一滑,手舞足蹈来了段厕所街舞还是没能保持平衡,“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给何清拜了个早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