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顾盼刚刚做完下午的手术，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听见更衣室柜子里的手机在嗡嗡震动。
从包里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看见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她有一刹那觉得错乱了时间。这些年有一瞬间的忘却，大家都还是临近高考前的青涩模样。
五年多，他没换号码，来电显示上，是她每换一部手机都能熟络的背诵，然后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敲击进去的号码。
几年前他用调笑的语气说着郑重的情话，那句“以后别让我再找不到你”，似乎还是昨天说的。
可是对不起呀，我食言了好多年。
“喂，您好。”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头熟悉的声音操着陌生的语气，道了句稀松的开场。
聂骁的心有一丝抽颤，诺大的办公室没开灯，他漆黑的眸底在落地窗外流转的霓虹光下闪烁。
他勾唇，眼角有笑意。
“嗯，好。”
顾盼没料他不按着套路来，一手擎着手机，一手从柜子里拿了外套，被他两个字憋得脸红了红，边走边嗔道：“你这人，怎么占我便宜！”
聂骁舌尖抵了抵后牙，一双狐狸眼半眯着，眼底的情意卷进汹涌而来的夜色。
“便宜？呵呵，看来这些年你脑子也怎么没见开窍。跑了几年，便宜是怎么占的？全忘了？嗯？”
经他漫不经心的“提点”，顾盼蓦地唇齿发涩，脑子里轰然全是那年被他裹怀里时的缱绻蜜意。不想还好，一想起来，耳根立马红了红。
“有没有正事儿！”她噘嘴咕哝了句。
聂骁心里舒坦，也不逞一时口舌之快，正经道：“下班了吗？我来接你。”
顾盼已经坐电梯下到一楼，没走几步就看见停在门口的车，秦臻今天穿了一件Dior的黑外套，在廊桥的顶灯下面，丝光面料闪闪硕硕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在跟她招手。
顾盼咬了咬下唇：“今天这台联合手术，一会儿还要开个研讨会，可能会很晚，下次吧。”
电话那头默了多久，她的心“嘭嘭”熬了几下。
“好。”电话那头，聂骁多一个字都没说，只一个好，吐气如兰，温和让人心底荡漾。
挂了电话，顾盼长吁了口气。
良叔那头有了消息，单不说秦臻花了多少人力物力动用了什么关系，这个消息，她都不能错过。
“他杀过人，他是个杀人犯。”
这样的脏水，她不想看见任何人再泼一次。
聂骁撂下电话，站在窗边沉思了一会儿。
也许是我太着急了吧。
慢慢来，失而复得让他有些失了方寸，但潜意识里他知道，她回来了，是真的回来了。
垂眸，她嘴角淡淡漾起一个笑，冲淡了这些年的苦，走到办公桌边，他打了个电话给徐子周。
“子周，晚上跟周院士谈的那个项目，嗯，对，我有时间，会准时到，放心。”
秦臻挑的小馆很是别致。
两个人驱车到一处青砖灰瓦的江南风格建筑，秦臻去停车，顾盼在门口怔了一会儿。
小馆的门匾上黑底金字写着“竹馆”二字，门口两侧种着茂密的翠竹，种在北方的竹子偏偏长得很好，高过的围墙，叶子像是小巴掌一样挥舞着迎接八方来客。
门檐两旁各挂着一串红灯笼，温柔的光线把这深秋的夜晚照的暖洋洋的。
“你这是从哪儿找到这么一家店？”顾盼被着烟雨江南的竹馆模样引得勾了勾唇，不禁问。
秦臻停好车走过来，朝红灯笼下面，被光线照的小脸儿红扑扑的姑娘窥了一眼。
“朋友推荐的，这家菜很素，口味清淡，适合你。”
两人相视一笑。
越往着竹馆里走，顾盼凭白的就越觉得舒服。
小青砖两侧流着潺潺的清溪，宛若南方才有的吴哝小景，正前方事一桩三层的小楼，外观起来玲珑剔透，全是玻璃装修，橘色的竹篮吊灯倒映在室外的清溪水流上，别有一番滋味。
良叔已经在三楼的包间等了一会儿，秦臻和顾盼推门进来时，良叔身边，一个带着鸭舌帽的青年男人站起身，对秦臻微微颔首，颇有敬畏之意。
良叔想来没有废话，开门见山的介绍：“少爷，顾小姐，这位是郑先生，家住绥县，当年的事，他，大概记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