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心思细,李思朗这样平时大大咧咧男生支吾起来,想必那就不是什么容易提起的往事了。
她突然有点诧异。
好像自从转校到绥县一中,到十班,她整个人的性情都变了。不说别的,他以前是一只绝对不掺和不深究别人事情的小鸵鸟,现在,竟然也会跟李思朗打听路瑶去了哪,担心她会出什么事,也想去追究聂骁当年出了什么事。
这半个学期时间不长,但她足以看得出,聂骁脑子很好,不像是她,得没日没夜的苦哈哈的做题。聂骁是那种天生对数学物理这些理科很敏感的人,看看书就能无师自通,却整天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这里面,到底是有理由的。
顾盼的心里就像是有一根弦悄然的绷了起来,她不好说那是什么,也不敢想,急着撇清这种莫名的情愫似得,重新在桌上埋头趴好,在肚子疼这个契机里酝酿着不可自拔的病态情绪。
直到学校打了晚自习放学的铃,路瑶还是没回来,听刘楠在课上无意间问路瑶去哪了那个语气,她应该是连请假也没请。
她眼神朝路瑶桌上摆着的英语课本看了眼,轻叹了口气,把那本书收好摆进她的桌膛里,背上书包打算回家。
不过问,不过问,顾盼你自己的日子还没过明白,你没那个能力去插手别人的事。
她垂着眼皮往教室外头走,班上那个叫周南的女孩子又来喊她一起走。细想想,大概聂骁不来缠着她的时候,这个小姑娘都回来喊她结伴回家,一路上聊聊天啊什么的很好,毕竟是夜路,就算是一路上行人学生们不少,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谨慎些没什么不好。
“顾盼,我觉得今天数学课上马老师圈的重点有点多了,范围也太广了点儿吧,这怎么复习啊!”
周南一路上都在抱怨马志文圈的重点公式和题型,不止周南一个,似乎整个年级,只要是马志文教的班,画的重点都一样,最近课间听见被大家点名率最高的就是马志文,千篇一律的都是怨声载道。
顾盼两手挎在数百的背带上,朝周南温和笑笑,小眉头一皱,耸了耸肩:“是啊,马老师大概是老师们里头最不温柔的一个了吧。”
“温柔?!”周南怪异的抬高了声调:“你怎么能用这个词形容老师呢,明明都是洪水猛兽啊!你居然用温柔来形容那帮猛兽们。”
顾盼思索了一下,想起马志文那次把她叫到办公室,隐晦的为他那次在课上吼她向她道歉的事,随即对周南暖暖一笑:“老师们也挺有人情味儿的啊,而且有时候也的确挺温柔的,呵呵。”
“唔……可能吧。”
周南扁了扁嘴,推了推金丝框的眼镜,又开始嗷嗷嚎叫月底分班考试的事情,说着说着,周南一脸悲壮的抱着顾盼的胳膊,把头靠在顾盼小小的肩膀上,哀嚎道:“啊!你成绩那么好肯定是要进火箭班的!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跟我一起回家的,以后又得自己走了。好烦!”
顾盼拍了拍周南的头,抿嘴笑笑:“别给我压力,不一定能考进去呢,而且,就算考进去你也可以来找我玩啊。”
周南靠在她肩膀看着天空眼神发直,两个人在骑着自行车或者三两一对回家的学生们只见慢慢走着,从周南的角度正瞥见学校旁边那条因为没有路灯,不常有人走的小巷子,然后她忽然从顾盼神上抬起头来,突然有点急的扯着顾盼的胳膊让她快点儿走。
“怎么了?”顾盼被她扯得胳膊有点儿疼。
“快走快走!那边儿有人打架!我妈说了!这种热闹别往上凑,省的殃及无辜!”
周南胆小,虽然成绩不温不火,但作为即将成年的高中生,也只敢在课间偷偷看看漫画书而已,旁的,她沾都不敢沾,也只喜欢和像顾盼这么乖巧无害的好学生搭搭话。
顾盼只是……突然觉得心里绷紧的那根弦抻着心里很难受,于是皱着眉头,朝周南说的小巷子里瞧了眼。
打群架的叫骂声也不小,但学生们都着急回家,即便是不急着回家的也像是周楠一样的心理,谁也不会多去理会这种和他们的世界有着万重隔阂的事情。
巷子是真的很暗,隔着老旧的红砖围墙,那头就是一中高一部的教学楼,刚放学,豆腐块儿似得白炽灯一盏盏亮着,模糊的能看清混在一对小青年的里面,有三四个穿着一中校服的,那条蓝色的校服裤子很好辨认出来。
顾盼有点沉不住气,已经走过巷子,却还是忍不住装作不经意的对周南说:“哎呀,我的化学卷子没有带,我要回去取一趟,要不,你先走吧。”
周南歪着头对她皱了下眉,看起来很是遗憾的答应了,走之前还不忘提醒她,千万要里小巷子远一点。
教学楼幽暗的点点白炽灯光透过玻璃高高的照在小巷子里,她提醒自己,只是来确认一下,确认一下就好。刚才隐约看见的那个侧脸,到底是不是认得。
她眼神不是很好,有点轻度近视,站在巷子口眯眼寻了会儿才看清楚,影影绰绰的光线里,被一群穿着不认得的校服的青年围在中间的那几个一中的学生里,不仅有聂骁,还有李思朗,其余两个她就不认得了。
她第一次看见学生打架,为首的还是聂骁。他眉宇间的那股子痞气,锋利的眼角闪烁着利刃一般的锋芒。虽然对方人多势众,可他的拳头真是一点也不含糊,虽然巷子昏暗,聂骁,还是能在人群里被一眼认出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把手机掏出来的,手心儿汗涔涔的,手机在手里有点打滑,她死死的攥着,说好了只是来确认一下,身子却僵在巷子口,脚底下像被灌了铅一样,手也在抖。
史无前例的心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