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两场考试,顾盼都提前了整整十五分钟交卷子。
一考场的学生成绩好,但连着两场提前交卷还是惹眼。可因为是她,平时话少又不张扬,老师居然也没在意,她从交卷到走出考场都很平静。直到走进厕所,掏出手机,把口袋里团成团的草稿纸摊开,拍照,传给路瑶,才把紧紧咬着下唇里肉的牙齿松开。舔一舔,口腔里多了一圈深深的牙印凹槽。
她可能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作弊,而且是替别人作弊。因为紧张,一双手因为紧张汗涔涔的还有点发抖。
我不想让你害怕,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
如果当年的我能遇见现在的自己,我能在父亲再婚的时候对她说我害怕,能在被排挤,被骂做克死妈妈没教养的小杂种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躲在柜子里哭,没有一个人咽下去那些晦暗难言的过去,那么现在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我不会这么懦弱,也可以拥有直面一切的勇气。
可是路瑶,认识我也许并没有多么好。
现在的这个我,就算鼓足了勇气也只能为你做这么多。
微信发过去,她靠在厕所小格子间的墙上闭着眼舒了口气。眼神微顿之后,她在通讯录里找到聂骁的电话号,仲愣了一会,紧抿着嘴春拨了出去。
没人听。
想了想,她又拨了李思朗的。
“小姐姐,你这个时间不是应该……”
“你们在哪。”
“啊?!我,那个,我……”
“把电话给聂骁。”
李思朗不敢扯谎:“阿骁没和我在一起。”
“你们今天没参加考试,去哪了,做了什么。”
电话里,顾盼的声音很冷静,是能让人敬畏和害怕的这般冷静。李思朗从来没听她这样说过话,揣测不到她的情绪让他心里有点犯怵。
“没干嘛,就是懒得考呗。”
他们做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算聂骁不交代,每个人心里也有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是他揣着胆子想糊弄过去就算了。
电话那头是一段沉默,很安静,能听见顾盼均匀的呼吸。
“那个叫肖樊的,是益华的吧。我刚好现在没什么事,倒不如去益华碰碰运气,遇上他大概不难。”
“卧槽!小姐姐你疯了么!你去找肖樊做什么?!上回你替我们作证的事儿那小子正愁找不到你下手呢!你不怕他报复你?!”听见肖樊这个名字,李思朗难免有点激动。
“我不怕,但我讨厌别人跟我撒谎。他不太可能跟我撒谎。”
顾盼的与其不温不火,听起来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你别找他!我去!顾盼你别告诉我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就是在威胁你。”
李思朗:……
李思朗很奇怪,吃饭那天她对聂骁还是那个不闻不问的态度,现在怎么突然转性管起了聂骁的事?
聂骁把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顾盼正在离家不远的那家超市买东西。
“李思朗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盼提着超市的塑料篮子,举着手机没说话。
聂骁的声音听起来很哑,低沉沉的。李思朗没骗她,光听声音就知道,聂骁应该有一阵子没好好休息了。
“你在家?”沉吟了片刻,没有丁点的寒暄,她话说的无比简单。
“嗯,睡着了,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没听见。你,找我有什么事?”他又问了一遍。
“你睡醒了吗?”
聂骁:……
李思朗打了十几个电话给他,终于把他吵醒,在他还没爆发的时候,李思朗告诉他,顾盼找她,居然还拿肖樊威胁他告诉她他们这几天的去向。
聂骁一脑门问号,挂了李思朗的电话紧着就给她打了过来,连着问了两遍,姑娘却没事儿人一样,对他答非所问还爱答不理的。
举着手机,聂骁蹙眉舔了舔后齿。
这种恼火却无可发泄的感觉委实不爽。
“顾盼,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没脾气你就可以使劲儿的欺负我?!”
顾盼没搭理他,抬手看了看手表:“要是醒了就出来一下,我大概十分钟左右到你们小区,你出来接我一下,不是业主的话进你们小区要登记身份证,我还没有身份证。”
聂骁按在床边的手拉着床单微微攥紧,有松开揉了揉眼,眉心浅拧着,低声问:“你要来我家找我?”
他不知道顾盼是一时兴起还是梦游,声音小的生怕她虽是会清醒过来反悔似得。
确实,举着电话的姑娘脸庞微红,咬了下下唇:“你要是不愿意……”
“我这就出来等你!要不我过来接你?!你在哪?!”
顾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