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是一望无际的空谷。
四周都是一样的景色一样的灰蒙蒙,她漫无目的的奔跑,忽然,脚底踏空,没有重心,她的身体沉沉的顺着黑洞往下坠。
睁开眼醒过来的时候,被冷汗湿透的衣服凉凉的粘在她身上,眼前是天光刺眼的白。
她皱眉闭了闭眼,又慢慢睁开,瞳孔放大之后,左眼角的余光里映进一只输液瓶。
“哎呀盼盼呀!你可终于醒了!”
周红又急又喜的按了病床上头,医生的呼唤铃。
睡了一天,胳膊被她压得麻的没了知觉,她刚想扭过身子动一下,正在病床边给她倒水的周红赶紧撂下水杯扶了扶她。
“别动别动!你得这么侧着躺着,后边儿缝了三针!大夫嘱咐了,头三天尽量不要平躺,要是把伤口硌开,到时候可麻烦了!”
顾盼的嗓子发干,吞了口口水,她示意周红扶她坐起来。
医生很快进来帮她检查伤口,在她的询问下,给她解释了一下病情。
她的伤,不轻不重,伤口在脑袋砸中玻璃柜子的时候集中在了脑后,被玻璃划了几道口子,有一道比较深,还夹了碎玻璃,失血过多,才导致了轻度的昏迷。
“哦对了,送你来的同学跟我们讲了你受伤的原因,所以我们安排给你验过血,放心吧,没事儿。”
医生检查完后,把一张化验单顺便叫给了周红,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周红接过化验单,眯着眼,盯着上面的检测数值,对比着后面的临界值,一行行仔细的看。
三思过后,带着小心探究的意味,顾盼小声问:“红姨,您都知道了?”
周红抬眼看她,注视了她几秒,紧抿着嘴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
“能不知道么?!老师都带着警察找到家里了,说是要调查情况!知道你受伤住院我都要吓死了!你说你这孩子!你要是出点儿什么事儿,我怎么跟你姥姥还有你去世的妈妈交代!”
说着,周红叹了口气,矮身坐到顾盼病床边的椅子上,后怕似得拍了下大腿:“好在姥姥还在住院不知道这个事儿!要不非得让你吓死!”
她松了口气,身子往周红那边探了探:“姥姥还不知道?那爸爸……不,东城那边儿……”
周红摇了摇头:“能瞒就瞒吧!姥姥的病不能受刺激!首长那边,他不知道最好!”
说道顾鹏安,周瑶呕着口气,眼神怜爱的看向顾盼:“其实姥姥犯心梗住院之前,顾首长给她老人家打过电话,你这孩子心重,这事儿吧,我就一直没跟你说。”
顾盼的心蓦地提紧。
顾鹏安行为做事细致缜密,站在人生的巅峰之前,他已经许久没有私下主动联系过曲舒敏了。
这边的一切事宜都是交给卢启明在照顾,反正顾盼的名字在卢启明的户头底下,卢启明的妻子也姓顾,膝下有一个儿子。子随父姓,女随母姓,这事儿常见,十几年了,没人存心抓着这件事故意做文章。
这样的非常时期,顾鹏安联系曲舒敏,她下意识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那件事快了,所以,首长想……先送你出国,说大学让你去那边念,都安排好了。”
顾盼的心跳停了一拍,眼神空洞的转向周红。
周红连着叹了几口气。
“姥姥没同意,他们俩大吵了一顿!噢!就是在陆家那小子把你从东城接回来的前一天。后来姥姥这心脏就一直闹不舒服!你说,姥姥以前也闹,可是吃点儿丹参滴丸就好了,这回是彻底离不开医院了!唉!造的什么孽!祸不单行么这不是!你这儿还受伤了!你说说!真是造孽啊!”
病房里很安静,周红起身帮她倒水的时候,只能听见一墙之隔的医院走廊里奔走的脚步声,说话声。
很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