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华市第一中心医院,骨科第三诊室。
她从阅片灯上把X光片取下来装好,递到对面病人手里,在病历本上沙沙写了几行字。
“软骨组织挫伤回家以后先冰敷再用药,限制病肢活动。我给你开一个礼拜的病假条,一个月之内你都不能再做剧烈运动。懂了?”
对面没做声。
她伏案写字的动作一顿,缓缓抬了抬头。
“懂了?!”
瞥了眼对面拿着片子发愣的“病患”,她又问了一遍。
“哦哦!懂!懂!”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头发染成姜黄,穿着街篮的宽松大T恤,被她喊着回了神儿,赶紧点了点头。
“可是大夫,我这样下个月的街篮比赛我妈肯定不让我参加了!你能不能给我多开点儿药让我赶紧好!”
“不能。”
男孩子有点泄气,窝着腰身小声嘟囔:“还专家呢!还不如我们家门口诊所儿的老中医!这么年轻能有什么本事!”
她伏案的嘴角微微一勾,在病假条上快速签上自己的名字,五指按着病假条和病历本网男孩子跟前一推。
“我是没本事让你个把月就活蹦乱跳。”她看着男孩子微微一笑。
男孩一愣,脸微红着接过病例。
心道随口抱怨的话怎么还叫她听见了。接着,又见她一边在电脑上的系统里给他配药,一边淡淡的说:“我的这点儿本事,也就是让你将来不用断手断脚而已。”
黄头发男孩撇了撇嘴,别过头懒得理她。
配药的时候,他嘴角始终笑着,她不自觉的想起了弟弟。
现在他就是眼前这个男孩子的年纪。
正是叛逆又向往自由的时候。
听说,也考上了Q大。
正想着,诊室外头忽然闹哄哄起来,推搡声,叫骂声,还有男人大声的嚷嚷。
没工夫多想,她拉开椅子往外走。
男孩子在后面喊住她:“诶诶!大夫你干嘛去?”
她头也没回:“你给我在里头呆着,我不回来你别出去!”
男孩:……
她出来的时候,叫嚷声正烈,骨科分诊区的导诊台被包围的密不透风的,中间有几个男男女女拉着海底黑字的条幅大声嚷嚷。
医闹。
她来一中院半年多了,总听同事说,在骨科,这种事儿她头一回见。
“让一让。”她好脾气的拍了拍围在分诊台外头的病患家属。
男人看热闹兴致正高,没搭理她。
“让一下!”她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不动声色的厉声呵了一嗓子。
这回男人总算发现在她的存在,眼神朝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穿着白大褂,但是是个个年轻医生,虽然下已是的退了一步让了个道儿,但还是鼻子里出气儿朝她嗤了声。
她没理。
导诊台的护士在哭,她径直走了过去。
“怎么了?”她眉头深深拧着,沉声柔和的问小护士。
小护士坐在导诊台里头捂着脸哭,另一个气哄哄没哭的怒着跟她告状:“顾医生,他们打人!”
她冷着眼瞥了瞥气势汹汹对病患和家属嚷嚷的那群医闹。
“谁打的?!”
小护士指了指打头的一小个子的男人,小平头,看起来奸里奸气的。
“你别瞎说啊!谁打人了!谁看见了!有证据么你们!小心我告你们污蔑!切!”小平头底气十足的叫嚣着。
护士长气的不行:“我报警了!你等着吧!哼!”
她走过去,压着气,肃然道:“道歉!”
小平头满脸不屑:“我凭什么道歉!哎呦正好!你是大夫是吧!我找的就是你们骨科的大夫!诶诶诶!大家都来看看啊!一中院的骨科把我亲妹妹的腿治折了啊!就是他们这群黑心的庸医!都别来一中院看病了!都赶紧回家吧啊!”
小平头打头一吆喝,后头跟来的一群群众演员们都咋呼了起来,跟着周围的围观群众“有声有色”的诉起了苦。
导诊台里,哭声,叫骂声,劝解的,不明所以就跟着骂医生无德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往她耳朵里灌。
她眉心越皱越紧。
“咔嘣”一声。
一瞬间,世界都安静了。
一秒过后,小平头“哎呦”一声哀嚎!右手捧着左胳膊,疼的边叫唤边跳脚。
“杀人了!杀人了!一中院的大夫杀人了啊!”
护士长这种世面见得多,扯了扯她的白大褂,皱眉跟她递了个眼色。
她没说什么,蹲下身子,跟小平头平视,嗓音压得很低:“再叫一声,我把你右胳膊也弄折,我说不许,没人敢给你接,一个小时你胳膊就废了!我进监狱你残废,看咱们俩谁更痛快,嗯?”
小平头哭嚎声刹那间停了,一下子噎的说不出话来。
他有点懵。
他一个常年混社会的无赖,居然让以一个看起来刚入社会的年轻女医生给吓唬住了?!
这个女医生勾着嘴角,眼神直直的盯着他,凛冽还有点邪气。
这……这他妈分明就是个大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