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寺的晨钟撞过第九声,山门前走来一名执事弟子,将一封烫金符帖递到玄寂手中。
「首座,青州地界有妖物作乱,伤及百姓,住持请您下山除妖。」
玄寂接过符帖,目光在「妖物」二字上停留片刻。腕间佛珠缺了一颗,绳结松垮,他下意识用指腹按住那道空隙,像是要按住什么不该漏出去的东西。
「何时启程?」
「即刻。」
玄寂微微颔首,转身欲去取法器,却在山门石阶下停住脚步。
石阶尽头,那道红衣身影正斜倚在古松上,手里转着一支碧玉笛,眼尾含情,唇角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晨光通过松针落在他身上,像是一团烧进青翠里的火,扎眼得很。
「小师父,」楚离晃了晃笛子,尾音上扬,「听说你要下山?巧了,本座正好要去青州会个旧友,顺路。」
玄寂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日飞檐醉酒后,这人消失了整整三日。玄寂以为他总算腻了,却不想今日又冒了出来,且消息灵通得过分。
「不顺路。」玄寂冷声道。
「顺的顺的,」楚离笑嘻嘻地跟上来,红衣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本座说顺就顺。小师父走慢些,本座这身子娇贵,跟不上。」
玄寂脚步微顿,终究没有赶他。
——
青州城外三十里,有个叫柳溪的村子。
两人赶到时,正值黄昏。村口老柳树的枝条上挂着残破的布条,风里飘着淡淡的血腥气。几个胆大的村民躲在门缝后窥视,见玄寂一身僧袍、腕缠佛珠,才颤巍巍地推门出来。
「大师!大师救命啊!」
老村长跪在地上,涕泪横流:「三日前来了个妖怪,夜里进村,专掏人心肝!已经、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玄寂垂眸,目光落在村口泥地上几道深深的爪痕。那痕迹宽约三寸,入土三分,带着浓烈的腥臭妖气。
「不是普通妖物。」他低声道,腕间佛珠缓缓转动,「是噬心妖,修为约五百年,喜食活人心脏以增妖力。」
「哟,小师父懂的真多。」楚离抱臂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用笛子敲着肩膀,「不过区区五百年,也值得梵音寺首座亲自跑一趟?你们寺里的小和尚都死光了?」
玄寂没有理他,只向村长问了妖物出没的时辰,便独自朝村后树林走去。
楚离撇撇嘴,跟了上去。
——
夜色降临时,树林里起了雾。
玄寂站在一片空地上,素白僧袍被夜风鼓起,额间佛印在昏暗天光下泛起淡金色的微光。他闭目诵经,佛珠在指间一颗颗滑过,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楚离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八条狐尾在身后若隐若现,像是八团燃烧的火焰。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小师父,你打算念到什么时候?那妖怪若是个胆小的,被你念得不敢出来,本座岂不是要陪你吹一夜冷风?」
玄寂睁眼,眸底一片沉静:「施主若冷,可以回去。」
「不回。」楚离笑得没心没肺,「本座要看小师父大展神威呢。」
话音未落,树林深处传来一声尖啸。
一道黑影从树冠上扑下,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那东西生着人形,却有一双兽爪,面目狰狞,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正是噬心妖。
玄寂侧身避过,佛珠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弧线,直击妖物眉心。
噬心妖惨叫一声,被佛骨之力震退数丈,却并未毙命。它似乎察觉到玄寂体内那股令它恐惧又贪婪的力量,猩红的眼珠转了转,忽然发出一声诡异的低笑。
「和尚……你的心脏,闻起来好香……」
它再次扑上,这次速度更快,爪风凌厉,竟带起三道黑色妖气,直取玄寂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