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伟的脑子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全是他拿半条命换回来的荣光。
是二十多年前二审改判无罪那天,他举着判决书走出法院,无数镜头对着他,他对着全世界哭着说「我终于清白了」。
那一刻压在他身上的「死刑犯」三个字,终于被掀了下去;
是二次入伍授衔那天,他重新穿上熨得笔挺的军装,指尖抚过肩章时,控制不住发抖的手。
他在心里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扒掉他这身军装;
是训练场上,三十多岁的他跟着二十出头的新兵摸爬滚打,硬生生从普通士兵熬成一级军士长,成了全军闻名的兵王;
是每一次新兵入伍,领导带着满眼崇拜的年轻士兵喊他「老班长」时,他胸腔里翻涌的、比命还重的骄傲。
可这些画面的缝隙里,突然涌进了江凡描述的地狱——
是报纸上铺天盖地的骂声!
是街上路人鄙夷的目光!是战友们失望又愤怒的眼神!
是新兵们指着他的背影说「原来他是个骗子,是个杀人凶手」!
这些,是他从地狱里爬回来,一点点挣来的体面,是他活了快七十年,唯一的根。
他不怕死...
六十年的人生,他见过太多生死,就算现在判死刑立即运行,也不过是少活几年。
可他怕的是,一旦真相公之于众,他这辈子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荣光,都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至会变成全军的污点,被人唾骂一辈子!
之前他还抱着侥幸,觉得只要硬扛到底,就能保住这一切。
可现在江凡把他的退路彻底堵死了——
硬扛,今天就会身败名裂,全国老百姓都会认定他是杀人凶手,连带着玷污他视若生命的军营。
认罪,还能保住一辈子的荣誉,只是伏法受死,没人知道他的罪行。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一个声音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别信他!警察的话怎么可能算数?只要你签了认罪书,他们转头就会曝光!
可另一个声音,却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过他的防线:
你没得选了。江凡手里的实锤,现在就能毁掉你。
就算他骗你,你不认罪,照样会身败名裂,被全天下人当成杀人凶手。
认罪的话,至少还有机会保住你这辈子最在意的东西。
.....
二十七年了,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母女三个浑身是血地站在他床前。
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怕哪一天东窗事发,怕一辈子的荣光一夜成灰。
他斗了二十七年,早就累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江凡的脸上,这个年轻的警察,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命可以丢,这身军装的荣光,绝对不能丢!
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三分钟的时间,他像在油锅里滚了无数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