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安的目光落在赵秀莲的脸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看着桌面。
可只有在指尖无意识摩挲的时候,眼底才会闪过一丝极淡的、藏得极深的痛苦。
周亦安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三年前,他办过一起类似的案子,一个父亲为了给被校园霸凌致死的女儿报仇,杀了三个霸凌者。
被抓之后也是一言不发,咬死了所有罪名,不肯透露任何细节。
最后他也是靠着那个父亲对女儿的执念,才撬开了他的嘴。
想要突破赵秀莲的心里防线,只能靠她对儿子的执念了,但是又该从何下手呢?
跟他不一样的是江凡,江凡是通过自己中级的犯罪心理侧写反推出:
像赵秀莲这类嫌疑人,心里都有一个最柔软、也最坚固的角落。
这个角落是他们的软肋,也是他们的铠甲。
你从法律、从案情、从任何角度都攻不破,可只要戳中了这个角落,他们的心理防线就会瞬间崩塌。
对赵秀莲来说,这个角落,就是她死去的儿子小宝。
她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给儿子报仇。
她守着这个秘密,不肯说出和刘桂兰的合谋,也是为了遵守和另一个母亲的约定,守住对方用命给儿子换的未来。
江凡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对着吴天明说。
「吴大,麻烦你把她儿子小宝的照片,找一张最清楚的,塑封好,给我。再倒一杯温水,不要烫的。」
吴天明也明白江凡想要从这一点入手,立刻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几分钟后,江凡只身拿着温水和照片,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江凡走进审讯室的时候,手里只拿了两样东西:一杯温水,和一张塑封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三岁的小男孩,坐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上。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脸蛋圆嘟嘟的,可爱得很。
他把温水和照片,轻轻放在了赵秀莲面前的桌子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赵秀莲的目光,在扫到照片的那一刻,猛地定住了。
她的肩膀,像被针扎了一样,剧烈地抖了一下,瞬间擡起了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像是要把照片盯出一个洞来。
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瞬间涌满了眼泪和痛苦。
「这是你的儿子小宝,对吧?」
江凡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压迫感,也没有一丝质问的语气,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十年前年的9月15号,在和平路和解放路的交叉口,小宝过完三岁生日,你带他去游乐园玩...
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酒驾的黑色越野车撞死了,肇事司机,就是赵卫东,对吧?」
赵秀莲的嘴唇,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砸在了照片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事发之后,赵卫东找了自己的专职司机顶包,给你们家赔了五十万,就把事情了了。
你不服,拿着事故现场的照片,到处去告状,从区交警大队到市交警支队,从区法院到市中院,再到省高院。
告了整整十年,可每次都因为证据不足被驳回,对吧?
你老公跟你离婚了,说你疯了,带着钱走了,再也没管过你。
亲戚朋友都躲着你,怕你跟他们借钱,怕你给他们惹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