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主闻言，脸上并无多少喜怒之色。
毕竟顾游的心声，早已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不再看看？”
“不看了，没甚意思。”
在这方世界，人人礼经诵佛。
百姓安居乐业，家家夜不闭门，路不拾遗。
街头巷尾，家家户户都摆放着佛像，
人们不事生产，只是在茶余饭后，睡前醒来，都会跪倒在佛像身前，虔诚祈祷。
一丝丝烟火气息，也随着他们的祭拜袅袅升起，不知飘往何方。
顾游只是一眼，便看到了这小天地的百年兴盛。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方世界中，没有坟地。
老人们年近花甲，便会有妖族从天而降，将其食之。
所有的百姓倒也习以为常，并以之为莫大的荣耀。
“六十岁的老者，活在世上，也只会给亲眷带来烦恼，
不若早入轮回，也算一桩功德。”
佛主看出了顾游心中所想，淡淡说道。
“那修行者呢？”
“修行者，自然能飞升至仙界。”
佛主伸出食指，一方世界又在顾游眼前缓缓展开。
其中有仙山琼阁，云顶天宫。
人们御剑而行，览尽天下美景。
时不时有仙兽向下一跃，便来到中指的小世界中饱餐一顿。
但顾游感受得到，其中居民的修为，最高也不过结晶罢了。
“结晶便能有两百年快活，对他们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佛主淡淡开口，便随手捏死了一位试图突破金丹的修行者。
旁观的其余人仿佛见怪不怪一般，只是幽幽叹气：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诡异的是，他们身上都有一根绿色的丝线直冲云霄，
那些丝线中，蕴藏着精纯的生命力。
顾游又问道：
“那他们死后呢？”
“自然是坠入轮回。”
“带我到下一个世界吧。”
佛主点点头，轻轻伸出大拇指。
那是一片金碧辉煌的世界。
顾游放眼望去，人人剃了光头，盘坐于蒲团之上，不断念诵着佛经。
他们不修行，不进食，不饮水，不眠不休地虔诚拜佛。
唯有一根根绿色的丝线连接到每个人的身上，灌输着精纯的生命力。
浓郁至极的香火之力，充斥了整方天地。
“这就是我的佛国，你觉得如何？”
佛主收回了手，慈祥问道。
“不是还有两方世界吗？”
顾游的话语，让他挑了挑眉。
“那些居民不事生产，他们的衣食又是从何而来？”
“果然顾施主有慧根，还是瞒不住你。”
佛主轻叹一声，伸出了小拇指。
在这方世界，肮脏无比，臭气熏天。
遍地都是一头头猪猡、一只只鸡鸭。
时不时有牲畜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是在上层世界的饭桌上。
“呵，果然如此。”
顾游不屑冷笑，又开口道：
“那就连无名指一起看吧。”
果不其然，在无名指的世界中，人人辛勤劳作，昼夜无休。
他们收获的粮食，做出的衣物，总会凭空消失，仅余下让他们勉强度日的分量。
佛主收回手掌，拈花轻笑。
“五个世界都看过了，顾施主有何感想？”
“凭什么辛勤劳作的人过不上好日子，而那些只知道礼经颂佛的人却衣食无忧？”
“诵佛之人提供的香火之力，能维持这方佛国的运转，这不是功德无量吗？
况且他们也能通过轮回转世，在下一个世界中享福。”
佛主的话语，让顾游大摇其头。
“可我总觉得这样不对。”
“牺牲两个世界，换来三个世界的安康，顾施主精于算理，这么简单的道理，就不用贫僧过多赘述了。”
“可是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
佛主默然不语，许久后才轻叹一声：
“顾施主，你没有佛性。”
顾游冷笑一声，怒骂道：
“老秃驴，你没有人性！”
他早知道，这老秃驴一定没安好心。
在他看完佛国之后，更是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这几方世界，与外界相比，有一个重要的缺陷。
大道不全。
而他的身上，恰巧有一道被称为大道之基的鸿蒙紫气。
“顾施主果然聪慧过人，一下子就想到了事情的原委，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佛主抬头望天，眼底好似有着丝丝恐惧。
“贫僧无意飞升，但普度世人，需要的力量实在太多。故此，便麻烦施主，当一当小僧的容器了。”
“这么说来，二十佛陀其实都是……”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方便，没错，”
他低头望向了顾游，戏谑开口：
“都是小僧的容器，而顾施主也是下一个。”
“图穷匕见了吗，老秃驴。”
顾游不屑冷笑，
“果真，西方教都是一群伪君子罢了。”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只不过能在嘴上逞逞威风罢了。
在这实力恐怖的佛主面前，任何的算计，任何的手段，都只是徒劳无功。
而佛主，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没有计较顾游的出言不逊。
他轻笑一声，把顾游放在了一个莲台之上。
“原本贫僧打算用佛法点化施主，但顾施主实在是缺些佛性，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了。”
说着，他金光闪烁的手指就对着顾游的额头轻轻点了下去。
“我能再问个问题吗？让我死个明白……”
佛主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出家人不杀生，不打诳语，顾施主怎么会死呢？我还会把施主平平安安送回安西城呢。”
肉身没事，脑子也不知道要被你折腾成啥样……
顾游撇了撇嘴，疑惑问道：
“以你的实力，不应该只有那么一些分身吧？”
“顾施主真以为，天道会这样放任我发展？”
佛主看上去心情非常不错，也不嫌麻烦，又给他细细解释道：
“资质上佳的人，往往身负气运，一举一动受天道关注，
我若对他们下手，便会被那小姑娘顺藤摸瓜过来，把我给宰咯！”
“小姑娘？天道是个小姑娘？”
记忆早被封印的顾游倒是生出了丝丝惊讶，又听佛主笑道：
“而顾施主的霉神体，就说明你在天道眼中不过是一坨狗屎罢了，”
“你认为，她会去关注一坨狗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