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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答:“你对他说,我是医生,愿意跟他们回去,但请他先放了我的同伴。”

向导知道他只是普通的志愿者,不由愣住。

“快说!”苏子成低吼。

最後那首领和属下商量一阵,终於有了结果,答应释放其他的人,但必须留下向导和洁西卡。苏子成不敢再谈条件,生怕惹恼他们,赶紧立刻应允。然後,看到同伴都被驱赶上搬空的货车後,他们就被蒙住眼睛,押往武装份子的营地。

这是段难得的经历,可算得上凶险万分,每当苏子成回想时仍会感到心惊,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万一在营地里出点差错就必死无疑。

事情是这样的,到达营地後,就发现那几名伤者的情况不算严重,都是受了不同程度的外伤,因为伤口感染而发炎溃烂,所以看上去比较吓人而已。苏子成在医疗队里呆了四个月,也懂得些治疗外伤的方法,洁西卡本来就是护士,更熟悉药物的名字和作用。

他们两人同心协力,总算是把病人的伤势稳定住,後来见那首领终於露出喜色,苏子成还让向导帮忙,教他们简单的救护方法,甚至把被掠夺的各种药品的效果都告诉他们。

这事所来也巧,在这个物资极度贫乏的国家,药物比黄金还值钱,特别是抗生素,恰巧他们的车上有大量这类型的药。另外其中有个伤者是副首领的儿子,在医治过程中对对苏子成的印象很好,所以他们在营地里呆了两天,虽然是被软禁著,但一直没有遭受到虐待。後来首领要把他们留下来当军医,还是副首领出面求情,苏子成一行人才得已脱身。

最後,副首领还派人把他们送到原本要去的那个部落,就这样,苏子成终於和医疗队里的人相聚。还记得的情景,很多同伴都高兴得哭了,一个接一个地争著和他拥抱,就差没把他扛起来抛到天上去。

组织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或者事业,无论是什麽理由会来到非洲,但最终他们都要回到现实的生活里。

轮到洁西卡要走时,抱住他痛哭流涕,甚至还说,如果愿意苏子成跟她回去并结婚,就把所有的财产转到他名下。苏子成帮她擦干眼泪,倒退一步,然後用微笑祝福。後来向导也换了人,其他和他同生共死过的队友,都一一地相继离开,惟独苏子成仍在非洲辗转流连,因为这里有人需要他,所以他便继续留下。

有天的清晨,他刚从梦中醒来,就看到有个小女孩站在他的帐篷里,手里捧著一束他从未见过的花朵。女孩扎著满头的小辫子,脖子上挂著银色的颈圈,见他睁开眼便含蓄地笑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然後把花束放在床头。

苏子成追出去,用当地的手势朝她致谢,女孩过来拉起他的手,示意他跟自己走。後来发生的事,是苏子成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因为女孩将他带到一个如梦似幻的地方。

在非洲的戈壁滩上,竟然会开满朵朵纯白色的花,花瓣儿呈莲叶状,正和女孩送给他的一模一样。放眼望去,是整片美丽的花海,原本荒芜的土地,因为这些花而充满生机。也许这画面在其他地方算不上奇特,但是如果在非洲,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後来苏子成特意问过当地人,才知道这些叫依米花,它要花费五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积蓄养分,在第六年春,会在地面吐绿绽翠,开出一朵小小花儿。但花期很短,只有两天。之後它就会随著母株一起枯萎,开花意味著它生命的终结。

依米花是非洲戈壁独有的品种,它的花语是奇迹,为了开花而耗尽所有的养分,抱著赴死的决心,也要轰轰烈烈的盛开。

苏子成永远会记得,这些花儿带给他多大的震撼。从绝望的囚犯到自卑残疾人,再到今天能站在这里帮助别人,整个锐变的过程犹如一场盛大的奇迹。

他感悟到,原来,上天让他经历这一场痛苦的磨难,是为了让他体会这一种刻骨的真爱。上帝不曾抛弃他,天神也不曾嘲笑他,在他最无助最彷徨的时候,他们安排了一个天使,默默地用爱和温暖守护他。

原来,冥冥中自有天意,而他,终於学会心存感恩。

趁著花期还没过,苏子成抱著小女孩坐在戈壁的石块上,用采来的依米花为她编织美丽的花环。当白色的鲜花盛开在女孩的头顶时,她笑得很灿烂,在那银铃般地笑声中,苏子成看到了他的天使。他认为,奇迹再次发生了……

到底为什麽楚凡会出现在这里,要把时光倒退回八个月前说起。

当时春节回乡下过年,失恋的打击让楚凡日渐消瘦,因为不想让母亲担心,所以刻意在她面前强颜欢笑。既然叶阿姨能把他生得下来,又怎会不了解他的心思,为了帮儿子早日走出低谷,特意安排相亲。

可是无论多开朗活泼的女孩,也没能让楚凡开心起来,他虽然不再抗拒相亲,但却始终心不在焉。楚凡常常发呆,坐在店里要客人连叫几声才回过神来,整个人缺少动力,做什麽事都是恍恍惚惚的。

有一次邻居来串门,无意中提起苏子成,称赞他把叶阿姨背下山的举动,当时楚凡听得双眼发亮,仿佛人又活了过来。但邻居走後,立刻又打回原形,耷拉著脑袋一声不吭,连吃饭时也形同嚼腊。

後来叶阿姨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他叫到跟前:“饭饭,去找小成吧。”

楚凡惊讶地看著她,有点不明所以。

叶阿姨无奈地叹口气,从店里的柜子上把塑料红绳拿来,用剪刀喀嚓就剪成好几段,然後硬塞到他手中。

“去吧,找到小成把这个交给他,然後他就会跟你回来。”叶阿姨说。

楚凡抓紧手里的绳子,隐约明白些什麽,他没有向母亲问清楚,因为有些事说开便会伤害感情。犹如在绝望的深渊中看见曙光,他第二天就告别母亲,搭最早的那班火车回到城市里。

一下车他就去找白昱,但对方并不知道他的下落,线索说断就断了,楚凡只能立刻打点好行李,打算走到哪就找到哪。如果不是临出发前,他去了一趟教堂,刚好又遇到贝克神父的话,也许现在仍盲目的颠沛流离。

不能不信,这也许真的上帝的安排,苏子成和他分手後也来过这间教堂,当时正有大学生在招募志愿者,於是苏子成就加入无国界医生组织。当知道这个消息时,楚凡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用力地抱住贝克神父,然後用最短的时间办妥签证,为了追寻爱人,义无返顾地踏出国门。

由於非洲通讯落後,苏子成的行踪又不稳定,楚凡也是跟随其他的慈善团体,在一个部落接一个部落之间游走,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他的下落。

在非洲的蓝天白云下,楚凡瘦了,皮肤也晒黑了。他头发剪得很短,身穿白色的衬衫,X_io_ng口印著鲜明的红十字图案,看起来成熟不少,像个有点经历的男人。

苏子成不敢相信地问:“你怎麽会在这里?”

“因为你在这里。”楚凡上前拥抱他,很用力。

从此以後,你在哪我就在哪,若有一天你不见了,我会千方百计的找到你。即使我死去,灵魂也将漂泊在寻找你的路上,无论以何种方式,终有一天会到达你的身边。这就是你在我在这四个字的真谛,简单,但深重。

苏子成接过他手里的红绳,没有说话,但那双纤长的丹凤眼水光泛滥,流著泪微笑的模样,比戈壁的每一朵花都要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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