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我的职位再次提升,我成了资深项目经理。我的待遇当然也水涨船高。也是从这时候起,我开始带团队。
我就说嘛,我不是听话,不是不作为,我只是顺势而为。
世上的事分为两类,区别鲜明。一类的特点叫做水到渠成,是过程导向的。你不必顾虑结果,只需要安排好过程,保证过程不出纰漏,就等着水一点点满上来。
另一类则是有的放矢,这是以结果为导向的,你首先需要清晰明确的目标,然后确定达成目标所需的必要过程,过程是次要的,言简意赅,仅仅就是手段。即便过程出现问题,也无需恐慌,而是着眼于目标或者结果可能存在的调整空间。
我不提,孙竽自然会为我加薪提职。孙竽越来越倚重于我,他要在我的水涨上来前,把水渠修好,这是他应该做好的。我已经把我应该做好的都做好了。
爱人说我太佛系了。
“别人打破脑袋,你却什么都不争不抢,心态真好。”
“我想要的都来了。我不争就是争。你的心态应该向我学习。”
“倒也是。”
我爱人的心态其实已经转变很多,她对我工作之事不再投入过度关心、关注的情形越来越多。当然,她要操持的家务也不少。
那段时间,我虽然很忙,但还是想着能帮忙的尽量帮我爱人分担一些。
有一次,我少有地提早下班,因为那时家里曾一度有老人帮忙带孩子,我就特意去医院接我爱人一起回家。我没有提前打招呼,我想给她个惊喜,我约摸着到了接近我爱人下班的时间,我就站在医院门口等。
当时正值初冬时节,可BJ的天气却格外的冷。
起初还好,冷了我就走一走,跺跺脚,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就不想再跑到室内去,以免错过。但我爱人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
下班的时间很快过去了20分钟。我想这种情况也正常,谁还不会临时有点儿事呢。我想打电话问问,但又一想,如果有事,打了也是白打,还让她着急,刚才没打,这会儿也没有打的必要,我继续期待着我即将送出的惊喜。
40分钟,一个小时,一小时15分钟……我每次想打电话询问,就被同样的想法打消念头,我继续着我的等待,但手脚冻得有点儿受不,于是我就更频繁地遛,不断跺脚,继续喝着哈气暖和双手。
门口的保安问我是不是等病人,说可以去里边等。我说不用,这挺好的,不冷。
两个小时。
天色已经在30分钟前完全暗淡下来。“艾特眼科医院”几个大字映入眼帘,红色霓虹灯亮了,它渲染出来的光彩,格外耀眼,摄人心魄。两小时零23分钟的时候,我爱人终于出现在视线里。这是她给我送来的一份惊喜。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一会。”
“怎么冻成这样?也不打个电话。”
“正准备打,就看你出来了。”
我说着,就拉着我爱人走,离开医院门口。我怕那个保安拆穿我的话。
爱人打了个车,上车后,随着温度的升高,我才渐渐感觉到手脚的不适。倒也没什么大碍。
“你怎么想起来接我了?”
我本来想说要给她个惊喜,但那种感觉我找不到了,被冻住了。
“路过。”
“要不是临时加班,我早走了。你哪里碰得上。下次别来了。”
我本来计划好了,我有一肚子话想跟我爱人说,我想问问她为何事加班,我想告诉她我又因何事少有地提前下班,我还想给他讲个笑话,可不是哪里看来的段子,而是导致我提前下班的一个意外因素,是发生在我身边的真实故事,令人忍俊不禁。
在我等她的第二个整小时即将结束,夜色落下帷幕之后,我还曾迫不及待想跟她分享。我还想说,如果我的工作能稍微有所缓解,我们还是应该考虑自己带孩子,让老人休息休息。但我什么都没说。或许是天太冷,我的嘴也冻住了,还有可能是思想或者心冻住了。
“行。有点冷,我缓缓。”
我说完就不再说话。
我真听话,我后来再没有去接过我爱人。都怪工作太忙了,无法遂了人的心愿。
提早下班的那天上午,我本来在公司开会,我作为项目经理召集相关各方,召开一个项目的前期启动会议。
这个项目又不是我们部门的,据说是孙竽的领导指定要求我来做的。由于会议的过程曲折有趣,以至于多年以后,我对本次会议的细节、对话仍然念念不忘。
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我选择性地忘记了具体参与其中的人,我忘了他们的名字,他们的部门,他们的音容笑貌。除了过程和内容,我记得,当时由我主持的这次会议一波三折,从刚开始无人表态,到互相指责,再到激烈争执,而后彼此视若罔闻,最终大家不欢而散。
我主持的会议,变成了一场辩论赛,而辩论的双方自始至终也无法一决高下。
于是我把会议现场除我以外的人,大致分为两个阵营,销售代表团队,我称之为正方,方案设计团队,我称之为反方。其实我个人是属于正方团队的,但我当上了项目经理,就成了中立的第三方。我要发扬职业精神,保证这场辩论赛的公正性。
作为辩论赛的主席,我首先发言,申明赛事要诣,发布辩论主题:《能否成功拿下一个项目的关键是营销还是方案?》
正方观点:营销胜于方案。
反方观点:反之。
我宣布辩论赛开始。
鸦雀无声。
我鼓励年轻的辩手们积极发言,充分表达个人观点。我的鼓励立竿见影。
“你们知道我们的销售压力有多大吗?”正方说。
“哪个销售压力不大,不背任务?!”反方说。
双方都做了开场白,说的都有道理,比分来到一比一。
“现在的市场上,签一个单子有多难,这大家都知道吧。所以,我们做方案的同事,能不能不要总是说,这个实现不了,那个做不到的。你们的任务是什么,是支持销售,怎么叫支持?你得话往一处说,劲儿往一处使。你说是不是,老林。”
正方辩手有权利向主席提问吗?怎么还是老林,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还老林呢,我有你老吗?抛开称呼不说,他提出的论据还是有说服力的。我刚要回复,却被抢白。
“支持没问题,这是应该做的。但你不能让我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黑的。明明是实现不了的功能,明明是超出范围的诉求,你们销售都承诺给客户,我们还得向着你们说,你们签单了,奖金到手了,我们实施交付项目的时候,做不到的就是做不到,谁也藏不住。到时候客户找你们了,你们说,做不到怎么不早说,早干嘛去了。所有责任都成了我们的了,我们做方案的不配合不行,配合了自己还得倒霉。这种事我见得多了,别跟我来这套。”
我说什么来着,辩论赛步入正轨了吧。反方继正方后,也抛出自己的观点,谁能反驳?
“行,我问你,谁不知道客户都想少花钱多办事,哪个没有额外要求?哪个客户你说怎样就怎样?但这终究是给了我们机会吧。我们销售天天贴着客户,陪吃、陪喝、陪玩耍,贴脸、贴钱、贴时间。我们就差陪睡了。不就是为了一个机会吗?你们不要一上来就那么实在,有困难,有问题,咱们能不能一起想办法。总有解决的办法吧。谁也没有把责任都推给你们,真有问题,我们也逃不了干系。”
“你还别这么说,销售为了签单,胡说八道,毫无底线的事情多了,签完单,拿钱走人的也数不胜数。你们还管后头有没有问题,你省省吧。我告诉你,陪睡的也不是没有,我都听说过。自己都豁得出去,更别说怎么对我们这些技术了。”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你人身攻击就不好了。”
“你有意思?!”
“行行行,都别说了。再说下去,就偏题了。我们今天坐在一起的目的,是讨论出针对我们这个项目的行动方案,或者妥协计划。我们回到正题上。”
我这个主席必须要发话了,无谓的指责是没有意义的,个人攻击就更不对了。不过我深知,乙方说的那个事,是有所指的。
“好,那我就说说这个项目。我们整个项目,整个方案采用的都是成熟架构,成熟方案,没有什么创新可言。为什么客户提出来的功能实现不了。别家公司能实现,为什么我们实现不了。你们是搞技术的,有的是架构师,有的是专家,你们是不是应该动一动脑子,想一想办法,这是不是你们应该搞定的?!至于说超范围的事,我去谈;拿钱开路的事,我去做。你们不用操心。可你们总得把系统啊、接口啊什么的,搞搞清楚吧。”
“你还谈技术,你懂技术吗?你懂什么叫原生系统,什么叫接口吗?你知道业务逻辑和数据流向吗?我给你一把斧子一把锯,再给你图纸,你给我造颗导弹出来看看。”
“你给我图纸我也造不了。”
“造不了,想想办法,动动脑筋呀。什么都不懂,张口就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什么复杂的,客户那儿一小孩儿,早就说明白了。不就是个接口问题吗,你们得开发呀,钱都留出来了,给你钱,你还不要。所以说,干不干是一回事,有没有这个能力是另一回事。”
“你知不知道这个事情是双向的,不是我们一方能干的了得。我们能开发修改我们自己的软件,但我们动不了对方的系统,我们也能动,完全没问题。但客户得让我们动呀,给我们权限,让我们进他们核心系统。你觉得可能吗?!客户要把自己的事做好,你们销售要把这个情况跟用户沟通清楚,你们沟通不了,我可以去沟通。”
“你需要客户做什么?”
“我早就说过了,很简单,对应于给我们提供的接口,调整他们自己的系统,才能实现对接。”
“你以为我没说过,你以为就你知道。客户明确说了,他们不需要调整,只要我们做调整就好了,他们的系统会自动匹配我们的。”
“放屁!”
“诶,你别骂人啊。”
“我是说客户放屁,又没说你。”
“得出这个沟通结论的时候,你们的人可在场,你们技术人员可没说客户放屁。”
“我们在现场,怎么说?不是要配合你们吗,我们已经委婉的提出来无法单方面实现。客户现场那个小孩儿刚毕业,什么都不懂,就跑出来狐假虎威,也就是唬一唬你们销售。”
“你要是实现不了,你就当场跟那小孩儿说不行,你们怎么还说回去商量一下?”
“这你们现场的销售让这么说的,不让把话说死了。怎么你还倒打一耙。再商量也没用,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这个就叫做白热化阶段吧。我再一次用我的主席身份暂停了辩论。
“问题已经很清楚了,除了这个接口问题,还有没有其他障碍?”
我问。但正反辩方此时都没人说话。他们还都懒得正眼看我。
“好。既然没有别的问题,或者我们先放一放其他问题,就说这个最棘手的问题。”
我准备把辩论赛引向我期望的方向。
“辩论解决不了问题,辩赢了也没人为你颁奖。唯一站上领奖台的方法就是解决问题,化解矛盾,同心协力,你签你的单,你干你的活。”
“废话。”
我听见到有人低声说。我没理。继续说。
“我不说废话了。你们两方现在提解决方案。”
还是没人理我。
“可不可以这么开始。请销售再跟客户约一下,让他们多给我们一次机会,有必要的技术专家都到现场,再去做一次详细沟通,把该提的问题都提出来。”
“我看不必了。我们该提的都提了,不仅是口头上的,问题清单我们也发给客户了。再去沟通也都是说些车轱辘话。我告诉你们,客户对这个情况很清楚。他们知道自己要做开发,他们的开发工作全都外包给另一家公司了。”
“那家是我们竞争对手。”
“所以,客户就没打算把项目给我们做。这就是销售工作没做到位,你们反过来说是技术解决不了问题。”
“不必再指责,大家的目的是一样的,我们从现在开始只说解决的办法。”
我再次为正反辩方修正思路。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大家,客户绝没有偏袒那家公司的意思。那小孩儿的领导也跟我说过,这个接口不是我们说得那么复杂,说我们技术人员把问题复杂化了,客户甚至怀疑我们想借此多收钱,抬高报价。”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客户就是在打压价格。你抬高报价,就中不了标。你必须降低报价,还要多干活。不是多干活,是这个活就干不了。”
“你看,你们技术自己的话都左右矛盾了吧。说白了是不是你们自己想多报工作量啊?”
“随你怎么说了。干不了就是干不了。”
双方不再说话。我接着说。
“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讨论具体问题了,双方各执一词,不会有结果。我建议,接下来这么做。”
我喝了口水。
“按照我刚才说的,再安排一次对接会。我们技术、销售和项目经理全部到场。去之前,麻烦销售跟客户沟通一下,你说,跟公司申请了价格特批,可以按照优惠价格走。但是领导要求在审批前,再沟通一下,双方形成会议纪要,附加到审批流程里,才能完成流程审批。这个对接会要谈技术,客户方技术人员要悉数出席,不能就派个跑腿的小孩儿。另外,替用户维护接口的外包方也要出席,这是必须的,否则我们的流程走不通,价格审批就卡住了。”
还是没人说话。
“我认为,我们之所以还有很大的机会参与项目,除了我们销售所付出的辛劳外,一定是客户认可我们的方案,同时也看中了我们优惠的价格。所以一定会同意安排这次对接会。”
这次销售搭茬了。
“我觉得可以,我下午本要去拜访客户,老林,你跟我一道去,见个面,在当面跟对方约这次对接会。”
“可以。”
我表示同意。我们的思路在一起了。
“技术要不要下午一块去。”
这是技术人员在问。
“我看暂时没必要,你们先做好当面沟通的准备。”
我首先表明我的意见。但销售没说话,还白了他们一眼。
几个技术人员见状,觉得没有继续讨论下去的必要,也不愿多做停留,简单跟我打了声招呼,就都离开了。我让他们等我的消息。
下午去客户单位的路上,销售收到电话。客户说,突发状况,临时有事,让我们下午就不用过去了。销售借着这个机会,提了安排对接会的事,客户果然同意。然后销售跟我约定,我们两个人都不回公司了,他说他还有别的事,我说我也有事。
那天路上,我跟销售坐在车里,还听他说起另外一件事,算是我的意外收获。
“老林,那个项目最后还是你当项目经理给干成的?”
“哪个项目?”
“就那个嘛……”
跟我坐在车里说话的销售,我记不起他叫什么名字了。好像是姓王。
当时我跟他不是太熟,这是第一次合作项目,也是第一次一起出门拜访客户。他说到这儿的时候,我其实意识到他指的是哪个项目,但不肯定,不肯定是因为摸不透说话的销售跟那个项目有何关联。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位王姓销售说的“那个项目”指的,其实就是前面被我拨乱反正的项目,包含了那个由好及坏,又重新变好的过程。这个项目足够复杂,足够被人拿来当谈资。
“哦,对。是我做的。你知道这个项目?”
我试探性地回答,避免因会意错误,而造成的尴尬。
“哈哈哈,当然了。你们孙总憋着拿这项目整我们呢。”
我本不想旧事重提,我的回答也意在敷衍了事。但他的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我的兴趣。
“此话怎讲,跟我说说。”
“你不知道?这项目差点被孙竽给搅黄了。幸亏刘总及时把孙竽摁住了,后来才换了你做项目经理。你还挺牛,收尾也真利索。”
刘总是阿法科技当时的CEO。
“你说详细点。这事我听说了,但说实话比较粗略,而且有多个版本。”
我这完全是给自己打圆场,我可以说是毫不知情。
“简单说啊。孙竽跟客户的……,比方说甲部门,跟他们关系好。对方给孙竽介绍了项目,开始时进展也算顺利。可由于客户内部存在内耗,出于利益斗争的缘故,不久,乙部门也参与进来。乙部门有手段,很快占了上风,在项目上,渐渐拥有发言权。不仅如此,乙部门还想全面控制项目,把甲部门排挤出去。这个乙部门的领导却跟我的领导私交好,于是介绍我们团队进来参与,反正都是一个公司的。他们在项目里搅局、使坏,不久,就达到排挤掉甲部门和打击利益相关方孙竽的目的……”
这时王销售的电话响了,打断了话头。他接起电话说他的,我随他说起的话题想我的。
王销售说着这段往事的时候都使用了代称,隐藏了敏感信息,他很注意细节,说明这还是个细心的人。但为何这样?我是项目经理,我当然知道甲、乙两个部门是指什么,我还知道更多他根本不曾耳闻的事件,只是他所提到的前因,我的确不甚了了。
但他对我哪里有隐藏的必要?可能是因为跟我关系不那么熟。但没那么熟,为什么跟我说起这些隐情?我猜,要么就是这人嘴不严,逢人就爱乱说乱讲,爱显摆。要么就是因为某种原因,故意透露些内幕给我,引发矛盾,影响他人判断,最后从中牟利。但我还看不出来,到底哪里有利可图。
电话接完了,它带来客户通知我们不必前往的消息。去是不用去了,可我们的车没停,也没变换方向,还在沿原路前进。销售王某没有叫停车辆,我也没有,他接着继续前面的话题。
“两个部门面对的都是一个公司,问题就出来了,那就是总要分个主次,不能令出多头。两个部门互不相让,客户的内耗无解,客户就反过来,让我们公司先解决自己的问题。我领导多鸡贼呀。先找刘总,借着乙部门的优势和话语权说事儿,完全讲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他反过来说甲部门横生枝节,插了一杠子,还说孙竽因为跟甲部门走得近,得罪了乙部门,还把我们公司的利益牵连进去。这下,孙竽没咒念了。后来,果不其然,最终由我领导签下了合同。”
“那不对呀,客户的行业是我们团队负责盯着的,本来就该我们团队对接。你们这属于跨行业撬单啊。”
“话是这么说,但客户排斥孙竽,借机威胁公司。CEO也好,老板也好,只看利益,对于内部矛盾,看怎么对自己有利,无非就是拉一派打一派。不过,后来不也做了适当妥协嘛。”
“怎么妥协的?”
“业绩算我们的,工作量算你们的。”
业绩是指销售的签约KPI指标。工作量是不背销售任务其他人的KPI考核指标。比如,项目经理,技术人员,售后服务人员等等。
“我们还是吃亏了。”
“嗨!谁没有吃亏的时候。”
我就说孙竽为什么会指使我的前任拼命地从中作梗,真实的原因原来在于此。
虽然,我平时基本都会对销售说过的话打个问号,但这次不同,我觉得王销售说得应该是八九不离十,演绎的成分有限。
有了这最后的拼图,整个事件完整了,完全经得起推敲,就是这么回事。孙竽也没错,孙竽欺骗我并非出于恶意,他只是心有不甘,他耿耿于怀。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孙竽已经接受了现实,其后对于我的诸多诉求,他也还能做到比较积极的响应。
孙竽已经仁至义尽。
王销售谈及此事,带着许多玩世不恭,但我却因为他话里的事,想起来我自己的事,我接着把话题岔开。
“我当时还有一些因为项目发生的费用没有报销,我应该找你们。”
“你找我们领导啊,别自己垫钱呀,怎么干工作还能自己吃亏。”
王销售又帮我出主意。我想他说的对,我得找他们领导把问题说清楚,把钱要回来。
“师傅,靠边停车。不往前走了,就停这儿吧。”
王销售怎么现在才想起了叫停车俩?
“老林,我到这附近办点事,回头见。”
王销售说完,关门走人,我却愣住了。
我想说,你怎么也不问问我要去哪里呀,你这明明就是让我把你送过来啊。我本还想着此人细致,有心机,似乎故意向我接近,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东西。但此时,我不得不把我之前的想法全部推翻,我想复杂了,我把这个姓王的销售想复杂了。
这个姓王的似乎根本没有城府,他今天故弄玄虚的目的,就是吸引我的主意。他的所作所为,无非就是耍个小伎俩,占点小便宜而已。但他怎么吃准了,我正好就缺少他提供的这一块儿拼图呢?还就是巧了?
于是,我让师傅继续前进,接着去往艾特眼科医院。
车辆抵达,绕了远儿,我付清车费。算了,就算拿钱买了条消息,我不愿计较小事。
当然,后来我也没有去找王销售的领导追问报销的事。而且,我也没有再跟王销售有过合作,也没跟他再一起乘过车。
第二天到公司,我就直接去找孙竽。
我说那个团队净在背后说我们的坏话,我们跟他们有上次项目的过节,再加上这个项目又充满了内耗,销售团队和技术团队互相指责,互相不买账,互相瞧不起,还互相拆台。而且不仅我们内部这样,客户内部同样如此。这如果是我们团队自己的项目,那我义无反顾,再费力气也要把难啃的硬骨头拿下。可这次跟上次如出一辙,又是给别人帮忙,又是费力不讨好,又是我们里外受气,他们当好人。
我说这个项目我不干,我让孙竽找领导说去。我还提醒孙竽别忘了上次的教训。
我说得有几分夸张,但并不离谱。我要让孙竽回忆起他曾经历过的痛。孙竽真给力,他可能是被我的一番慷慨陈词感染,同时被我戳到了痛点,也可能是本就与王销售所在的团队积怨已久。
孙竽很痛快地接受了我的请求,我不清楚孙竽究竟采取了何种措施,但他说到做到,帮我,帮我们整个团队推掉了项目。从此,我跟孙竽的关系又亲近了几分。
其实那天我想跟我爱人分享的,让人觉得有趣好笑的,并不是那场始终存在于脑海中的辩论赛。而是王销售其人其事。
我想让我爱人帮我分析分析,为什么王销售会有如是说,如是做?这是他的个人品性呢,还是另有所图?他跟我说这些旧事,可能是为了跟我拉近关系,方便以后在项目上的工作配合,或者要给我个下马威,让我明白他以及他背后领导的手段。我自己感觉应该是后者可能性大,王销售不过就是暗示我要听话,要乖乖服从他的安排。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唯一的选择就是跟你划清界限。我想我以后如果做了销售负责任人,我绝不允许手下有王销售这样的人。后来,我一直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这件事情已不再需要别人的分析和建议,我自己最终想清楚了,看明白了。此后,我也再未跟我爱人提起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