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超大包房里的热闹景象重又浮现眼前。我也终于缓过神来，酒醒了大半。
年底前的这次团队建设活动非常成功，我从每个人的表情上一望便知。我起身巡视整个包房，郑愉想掺扶我，被我推开。
我遍寻每一个角落，我不允许有人躲着，我告诉大家，团队属于每一个人，我要保证没有人也不该有人游离在外。我很欣慰，我看到大家都能玩儿到尽兴。我任由欢声笑语为我们提前送来节日的喜庆。
大家都让我唱歌，我自然同意，郑愉和沈珥也争先恐后陪着我一起唱。
我们三人合唱《星语心愿》，这首老掉牙的男女对唱歌曲。我还有点儿纳闷儿，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也会唱这首老歌？
我们三个的合唱曲目把那晚的团建推向了高潮。唱歌的时候，韩锵也想过来一起唱，却被郑愉推开了。
元旦刚过，卫剑就把几个新签单子的消息汇报给我。都是去年年底前压着没签的，全都如愿算到了今年的业绩里。我们创新业务团队在去年公司年会前，完成了几个关键事项的推进，包括协同客户，最终敲定的得而商业的年度预算，以及完成了酒店项目的供方入围资质申报。
得而的预算因为许芳人在国外，还没有机会得到最后的审核批准，但我约莫着应该不会有太大变数。
周一早上，我刚到公司，就看见韩锵手捧着一大束鲜花站在通道旁，他正在跟赵吉交谈。我心里纳闷，韩锵怎么想起送赵吉鲜花了。我知道赵吉喜欢花。
“好漂亮啊，真希望是送给我的。”
听赵吉这么说，看来花不是送她的。
“吉姐，送给您。”
韩锵还挺会来事儿。
“开玩笑的，不要不要。让我看一会儿就行。”
赵吉凑上鼻子享受花香。韩锵呢，也没说话，就是在一旁笑。赵吉看了会儿花，就要走开，回办公间。我正好来到跟前。
“吉姐，您最近来得很早啊。”
“哦，对了。林东，我一早去晨跑了。”
“天这么冷，还去？”
“我最近调整生活习惯，我开始早起了。”
“挺好的。但您得慢慢来。”
“要不是住得远，咱们可以一起。”
“就是就是。”
我往座位走，路过韩锵工位，看到韩锵已经把花放在桌子下面了。
“买这么一大束花，送谁呀，女朋友？”
我这么说着，脑袋里忽然闪过了郑愉的脸。
“嗯……”
“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今天是郑愉生日。”
“哦，是吗？”
这个情况我还真不知道。我想起来年底前，公司人事部曾把临近生日的同事召集起来，切蛋糕，吃水果，集体送祝福。那次好像有郑愉，但我有事出去了，没留下深刻印象。我听出韩锵内心的喜悦，我也乐了。
“韩锵，你小子够下本的啊，买这么一大束鲜花，可不便宜吧。”
“还行。”
“诶，韩锵。你还真对郑愉有点意思啊。怎么不早跟我说呀。”
“老大，您不是早看出来了。说起来，我还得感谢您。”
这时候，郑愉来了。我赶紧快步走回座位。
我抬头看着韩锵手捧鲜花，随着郑愉来到郑愉的座位。
韩锵把整束鲜花轻轻放置在郑愉桌面上。对郑愉说了声生日快乐！
我不知怎么，听着韩锵这话，身上还有点儿不舒服，起鸡皮疙瘩。郑愉则一脸错愕。
我其实看不到郑愉的正脸。韩锵冲着我的方向对郑愉说，郑愉的脸则冲着韩锵。我不知道郑愉听了韩锵的祝愿是什么感觉，我猜肯定是开心。女孩子哪有收到鲜花不开心的道理。但这时郑愉却扭头转向了我，略作停留又转了回去。我从郑愉面向我短暂停留的脸上，读出了错愕。
这时，办公室里人还不多，尤其我周围的销售团队，他们不坐班，早晨往往都去拜访客户，下午下班前回到公司开例会。现在就剩下韩锵手底下的一帮技术人员，都在往这边看。我看到大家都在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也对郑愉的回应有所期待。我赶快提醒郑愉。
“哇，好漂亮的一大束鲜花呀。郑愉，生日快乐！你还不谢谢韩锵。”
郑愉听我这么说。也转向韩锵。我能感觉到郑愉一定笑了。
“谢谢！”
郑愉低声说道。说完也把桌面上的鲜花放到了桌子下边。还不忘补充一句。
“你别老当着这么多人，好吗？”
韩锵点点头，开心地走了。
说心里话，我感觉到了郑愉对韩锵的不冷不热。郑愉不怎么开心，她还不如我送她化妆品时高兴。难道郑愉不想让我看到她跟韩锵的关系？她也忌惮办公室恋情？可不对啊，这种事情那里藏得住，最后都会成为尽人皆知的秘密。
先说郑愉。
其实郑愉这个人的性格属于偏感性一点的类型，爱感情用事，毕竟是女孩子嘛。郑愉对于开心的事、喜欢的事、激动的事都爱大喊大叫，她会借助别人的关心和关注烘托气氛，她也会表达和充分释放自己心中的情绪。
照理说，鲜花，一大捧鲜花，散发着浓郁的玫瑰与百合的香气，这没有那个女孩不喜欢。而郑愉却反常的平静，还有几分惊讶，甚至似乎还在向我征询意见。我据此确定，郑愉不喜欢，不是不喜欢鲜花，是不喜欢韩锵。韩锵这次是热脸贴上了冷屁股。
从韩锵的角度考虑。
这些年韩锵也没正经谈个女朋友，精力大多用在工作上，很多别的心思也都被工作拖累，忽然身边多了个女同事，还是每天形影不离的那种，确实会产生想法。而且，郑愉的确讨人喜欢。
郑愉长相甜美，中等个头，爱笑，身材也还不错，虽没有秦瑶那么夸张，但郑愉更耐看，让人过目不忘。
不过，我觉得郑愉不适合韩锵。还是我说过的那句话，韩锵对付不了郑愉。郑愉除了外貌上的特点外，个性也是非常鲜明的。郑愉强势，有主见，还聪明，爱发表意见，但说话有分寸，虽然爱发表意见，却不会让人厌烦。
她这个尺度拿捏的很好。这就是郑愉抛开外表不提，也特别招人喜欢的地方。
不过郑愉也有跟秦瑶很相似的方面。郑愉的眼睛也会向上看，就是说对待领导、同事以及下属的态度会略有不同，但郑愉有技巧，让别人不会轻易察觉，更不会给人以高冷的感觉，虽会差别对待，终究还算平易近人。所以郑愉基本上是个人人都喜欢的角色，她也享受其中。
我认为郑愉这个待人处事的态度是正确的，是我所欣赏的。我推崇的态度，一定是要有自己明确的观点、意见、倾向，不是一定要说服别人，但一定要让人知道。
再就是，面对问题一定要做出选择，不能含含糊糊、模棱两可，要让自己的态度直击对方的心灵。我不喜欢“老好人”的类型，他们对所有人都是一副面孔，不发表自己的观点，怯于情面，没有底线。表面看着老实，实际上未必比别人更专注和认真对待工作。
他们并不看重工作的好坏与能力的高低，他们更看重别人对自己的看法。韩锵就不是这种类型，韩锵曾因为敢于讲出自己的观点而得罪过钱日。这方面他和郑愉有些相似，但韩锵更善良。
我的团队目前应该已经没有“老好人”这样的角色了。他们都被我清除干净了。但有两个人，还是两个承担重要角色的人，有些偏“老好人”性格，他们就是我的南北两个销售负责人，褚长和卫剑。
二人的业务能力没得说，我很放心。两人的性格也不尽相同，但他们两个却有一个相似之处，有个共同的毛病，他们对人，对自己团队的人心慈手软，还爱意气用事。
虽然作为团队领袖，该为兄弟们争取的，该替兄弟们抗的事，决不能退缩。但不能犯“老好人”病，一定要做好选择。替人出头、争取利益这样的事一定是出于具体目的，有着更深层次考虑，不能仅仅出于情感方面的因素，便草率行事。
我之所以留着他们两个偏“老好人”性格的人，并委以销售负责人之职，就是考虑到他们需要带团队，要让团队发挥大家的力量，那就需要柔性、人性化的管理方式。我对他们两个来硬的，他们就不能再对手下兄弟们来硬的，总要有些缓冲，有些润滑剂，否则很容易有抵触情绪，很容易发生内耗。
这是我更不愿看到的，我以前经历的教训还在不断刺痛着我。
他们两个要面对的，我已经充分考虑到了。他们自身则需要解决如何选择的问题。什么时候，注重情感，运用感化，同时兼顾整体利益；什么时候，又要坚决舍下个人情感，争取整体利益。这才是有舍有得的含义。
这话我常跟他们两个说，卫剑已经好多了，就是褚长还是有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不能完全领会我意思的地方。我原计划在开年后就进行的换血计划，就要从褚长开始。
再回过头来看郑愉。郑愉对韩锵应该是有好感的，这给了韩锵信号。
郑愉之所以给韩锵接近自己的机会，主要还是源自我对韩锵的推崇，我当着郑愉的面表扬过很多次韩锵，当着韩锵也表扬郑愉。我帮韩锵在郑愉心里树立了高大的形象，再加上韩锵外型也不错，所以，郑愉对韩锵产生好感应该是不可避免的。但再深入下去，郑愉会怎么想，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打心底里不喜欢办公室恋情，可以说是排斥。
我觉得办公室里人与人之间很难做到真诚，很难让人放心地吐露心声。这就已经把谈恋爱的基础斩断了。但如果韩锵想追求办公室里的某个女孩，我一定会支持他。没有收获结果前的努力是必须的，如果真的修成正果，我再来考虑如何处理两个人的关系。
我的解决方案其实很明确，就一条，两个人的其中一个必须离职，调动部门也不行，公司政策上调动部门应该是允许的，但在我这儿不行。原因很简单。
就拿眼前的事情举例，我怀疑郑愉受赵吉指示监视我，这种怀疑没有丝毫可以解除的迹象，如果韩锵和郑愉的事成了，我面临的局面岂不是更加难堪，韩郑二人之间如果建成了某种强利益绑定，我将无法化解。
实话实说，如果韩锵追求办公室另外的一个女孩，只要不是郑愉，我可能就会明确向韩锵表达我的态度，我的支持。但绝不能是郑愉，韩锵对付不了郑愉，他们不合适，不会有结果。我不能坐视不管，我要找韩锵谈谈。
几天后，我拉着技术团队加班。郑愉此时已经下班回家。
我和韩锵到楼下抽烟，有点儿冷，不过还好。
“你和郑愉怎么样了？”
老实说，我这是第一次，就这个私人问题，直接跟韩锵沟通。
“还可以吧。”
“可我看不怎么行呀。韩锵，我是把你当兄弟，才这么说。你那天送花给郑愉，人家的态度可是很冷淡。你不会没有感觉出来吧？”
韩锵顿了顿，猛吸口烟。
“她就这样。”
“那你怎么想的？”
“老大，我真的挺喜欢郑愉。我没遇到过这么好的机会，我不想错过。”
“你打算继续追？”
“对。我会坚持的，我能打动她。我相信坚持会有结果。”
“坚持不一定会有结果。”
我想了想，忙又补充一句。
“但如果你坚持，我会支持你的。”
我把我打算说的“你对付不了郑愉”，改了。
我不能再一味地阻拦，否则我就成了恶人，我就成了棒打鸳鸯，我就成了拆散人家爱情的法海。
我的备用计划在脑中成型。
在只堵不疏无法奏效的情况下，就应当疏堵结合，变换思路。如果郑愉态度坚定，回绝韩锵，那无形中就帮了我的忙，他们之间便无法形成所谓利益绑定关系。但这还不是最好的结果。
凡事太过决绝就会让人丧失向前的动力，韩锵缺失追求的动力，郑愉缺失摆脱的动力，一切回到起点。这不一定是好事情。
如果情况正好相反，韩锵的努力奏效，好事成双，我就需要启动我的备用计划。我要利用韩锵，从韩锵身上突破，把郑愉拉拢到我的阵营来，让郑愉倒戈投降，再找个合适时机逼其中一人离职。
这同样不是最好的结果，因为风险。备份计划风险大，弄不好，韩锵反而被争取到赵吉那边，我就陷入被动。
最好的结果：保持现状。亦远亦近，亦亲亦疏，才是最有滋味，最实用的选择。为了达到目的，我觉得有必要向韩锵透露一些隐晦的内幕。
“不过……”我接着说。
“我不看好办公室恋情。你知道。”
韩锵依然没说话。还是我在说。
“你知道吗，郑愉来咱们部门，我开始是不同意的。”
韩锵吃惊地看着我。
“不对啊，老大。郑愉说是您让她来的。”
你看，我就知道郑愉会这么说。
“那是赵吉对她这么说的，或者就是赵吉让郑愉这么说的。赵吉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我其实是不同意的？”
“我不明白。”
“我告诉你，郑愉很有可能是赵吉特意安排到我们部门的，因为赵吉对我不放心。”
“……”
“不过，你不用担心，只是可能。而且我没有别的意思，郑愉的工作也不会受到影响。我刚才说了，我不看好办公室恋情。但韩锵你的事，我愿意帮你，我可以帮你创造条件追郑愉。”
“老大，谢谢您。”
“不用谢，你也帮我一个忙。”
“我帮您向郑愉打听打听赵吉的安排。”
“这不需要，你谈你的恋爱，既别耽误工作，更别掺杂这些不纯洁的东西。我不是那个意思。也许是我多虑了，其实并未发生过什么，你也看到了。”
“那需要我干什么？”
“你把郑愉追到手，同时帮我把她争取到咱们这边来。也不为别的，至少对我们都有利。”
为了跟韩锵聊这点儿事，我连续抽了几根烟，并且躲在寒冷冬夜的角落。
我有点儿冒险，我并不确定，该不该对韩锵说起这番话，我真的不知道。
我这次又是突发奇想来了主意，未经深思熟虑。但我知道，我一向相信自己类似灵感突发的直觉和判断，它有时比反复思量更可靠。
我也不确定，我的话能对韩锵产生什么影响。是一定程度上改变他对郑愉的看法？还是改变了对我的看法？韩锵是否真能如我所愿，帮我把郑愉争取过来，帮我消除一直以来的顾虑？但这一定不能缺少我的运筹和帮助。
因为，韩锵对付不了郑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