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宥东走进餐吧,将湿漉漉的雨伞交给门口的服务生。接到傅延蹊电话出门,偏偏下了淅沥的雨,他折回去拿了两把伞。复古餐吧里有暖暖的光,空气也是温暖的,外面的雨水湿气还未洇进来,水汽扑在玻璃门上起了层雾。
傅延蹊坐在窗边的小圆桌旁,桌上有一道蔬菜沙拉与一瓶尊尼获加。他脱了乳酪黄的外套,米色衬衫襟前开了两粒纽扣,黑色领带松散随性地系着。他挽着衣袖,将混合着冰块的酒往嘴里送,徐宥东走向他,将手里干燥的折叠伞放在桌上:“在我印象中,这是你第三次借酒消愁。”
他笑眯眯的:“那你记性不错。”
吧台是一面巨大的酒柜,服务生从那儿抱着菜单款款走来。徐宥东要了杯苹果醋,看着酒瓶旁未动一口的沙拉,托着腮道:“前两次是因为一个叫池岚的女人,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傅延蹊听了,唇边笑意更浓:“看来我是要吊死在她这棵树上了。”
窗户上也弥漫着湿雾,凹凸的玻璃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雨水在花纹缝隙贮存得满了落下来,看上去倒是别致。徐宥东的苹果醋是温热的,正缥缈着些许热气。这样温馨的氛围里,他虽然平时总一副要随时与人谈公事的严肃模样,此时目光也柔和起来:“谈恋爱这种事,我没太多经验能传授给你。不过傅老板,我猜女孩子嘛,不开心就哄哄她,搞点惊喜啊浪漫啊,是吧。”
傅延蹊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格格作响,他将酒一饮而尽,愉悦地笑了:“真希望她有那么好哄。”
谈恋爱真麻烦。徐宥东想。
“下午广告商发了方案。”徐宥东习惯性地聊起工作,“等你明天看完,咱们再决定存疑的那部分要不要开个会讨论讨论。”
他淡淡地应了声。徐宥东又说:“《逆影剑客》新副本下周上线。我今天和关昊他们试玩过,有比较严苛的dps check,不光要熟悉机制,也很考验玩家团队协作。”
傅延蹊放下酒杯:“上线后,关注关注论坛里玩家的反响。”
“没问题。”徐宥东见他目光停留在那盘沙拉上,笑道,“老板,《御侠》走不走《剑客》的路线?”
“你决定。”傅延蹊收回落在那盘草的视线,背靠座椅双腿交叠,说,“我不会干预。”
徐宥东缓缓点头。他拿起傅延蹊面前那瓶尊尼获加,在自己残留零星几滴苹果醋的空杯倒了些:“三年前我创办榭圣,到处拉投资。一筹莫展之际,你像天降福星给我注资。我这是第一次对你说心里话:我那时候压力很大,对榭圣没信心,怕你投进来的钱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回忆起那段岁月,脸上还带着如履薄冰般的谨慎和后怕,想到《逆影剑客》成就了榭圣,又欣喜道,“讲讲你投资榭圣的理由?《逆影剑客》你亲自把关,全程干预,我特别好奇你策划这款游戏的初衷是什么。”
不知是不是徐宥东的错觉,或者是这餐吧里的灯光过于柔软,才将他眸光映得柔情缱绻:“以前有个女孩子,特别喜欢玩这种类型的游戏。”他添了小半杯酒,琥珀色的酒浇灌着透亮的冰块,“她啊,总和我吐槽她玩的那个游戏有多坑。花很多时间去肝材料,耽误了学习和画画,只好从非氪变成小氪,结果还是被一刀秒。”他笑了笑,大概他口中的女孩子是他重要的人,这笑意里尽是宠爱。
徐宥东听到这儿也明白了。《逆影剑客》有平衡的PVP系统、趣味的PVE玩法、丰富的PVX内容,氪金玩家与平民玩家获得了同样的游戏体验,没有断崖式的差别。最大的差距是氪金玩家愿意重氪去刷珍稀外观,而非氪与小氪也有机会得到限定的独特外观——只要手气够红,逢年过节送的免费礼盒里概率可得。徐宥东并不看好《逆影剑客》的策划案,游戏热度水涨船高后,他想在商城上架一些新道具,这些道具足以破坏游戏平衡。傅延蹊否决了这个想法,榭圣那么多游戏里,唯有《逆影剑客》他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谈恋爱真麻烦。徐宥东又想。
傅延蹊喝了酒,面色酡红,虽说话逻辑清晰,但徐宥东自然要亲自送他回家才能放心。池岚听到门铃声,下意识反应他回来了,开了门,见徐宥东扶着傅延蹊,大大方方地冲她微笑:“哈喽。”他将傅延蹊扶进玄关,“呐,路边捡到个醉汉,他说他家在这儿。”
池岚道了谢,邀他坐下喝杯茶。徐宥东谢绝,正要离开,见傅延蹊坐到沙发里右手按摩着睛明穴,冲她道:“池小姐,他喝得有点多,你给他泡点蜂蜜水,或者热点牛奶养养胃吧。”
关了门,走到傅延蹊身旁,池岚问:“蜂蜜水还是牛奶?光喝酒了吗?晚饭吃了什么......”话音未落,她被他拉住手往身前一带落入他怀里。热烈的气息里有醇香的酒味,他低喃道:“让我抱一会儿。”
她被他的双臂勒得略紧,不舒服地咳了咳。傅延蹊松开了些,将她压在沙发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放在她身上,也许因为喝了酒,他嗓音才有些闷和哑:“对不起。”
池岚一双手不知该往哪儿放,推了推他,跟蚍蜉撼树似的。
他又喃喃了句:“对不起。”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难以言喻的情绪堵住了,说出来的话也过不了大脑:“你怎么了?”
她当然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可是......他温暖的脖颈紧贴她的脸,彼此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他实在将她搂得太紧了,快把她的意识给搂散了,她才无法思考的,她想。
“对不起。”傅延蹊像是一个复读机,重复在她耳畔呢喃着这三个字。
“......”池岚咽了咽口水,艰难道,“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傅延蹊听了,直起些身子来。几分醺意的双眸锁定在她脸上,仔细地看了看怀中人儿,倏然吻了下去。池岚脸一烫,又推不开他,只好任由他吻。她习惯了,他每天都要吻她很久,偶尔小心翼翼,偶尔狂热至极;他也习惯了,无论什么样的吻法,她脸上的热意都让他想笑,又怕她恼,只好忍着不笑她,吻得更深。
许久,池岚从傅延蹊怀抱里脱身。她胡乱地裹好衣服,蹲在沙发旁盯着傅延蹊的睡颜看,忍不住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英挺的鼻梁。他趴在沙发上,白皙结实的背部留了几道她方才的抓痕和掐痕,红红的一片。她忙收回视线,扯过薄毛毯披在他身上。
......
高三的时候,班上新来了一位美术老师,叫齐邵弘。
齐邵弘三十多岁,名校毕业,事业有成,家庭和睦。这是大多数同学对这位新来老师的初始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