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那个插班生真让人讨厌。”
“就是!前天我收英语作业,她就抬头看了我一眼,理都不理我!气死!长得好看点,尾巴就要翘上了天似的!都来读高复了,还不清楚自己是什么货色?花瓶而已,傲什么傲!”
秋意渐浓,消散了夏季的余温。上午第四节课铃响,老师没有拖堂,同学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出教室跑去食堂“抢菜”,生怕离食堂更近的五班同学抢了先——三号窗口的香酥鸡米花和奥尔良烤翅可不是无限量供应的。
史洋和巫芷敏从食堂出来,提着暖水瓶去水房打水。说起班上新来的女生,二人同仇敌忾。
由于养伤,池岚十月寒露后才来高复班报到。午餐时刻,班里寥寥几人没去食堂吃饭,边啃面包边啃题。他们不是落榜生,但想再拼一次考取心仪的学校才选择来这儿复读。池岚的情况要更特殊些。
她课桌上摊着本全真模拟题解析,听到教室外有人“哎”、“新来的”、“那个穿背带裙的”一通喊,往外瞥了眼。一名高高瘦瘦的男生走进来,橙色外套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卡通图案。
“喂,新来的。”他见池岚低着头,小脸被长发遮住,于是弯下腰靠近她。
池岚看到面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猛然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声刺耳的噪音。
“啧——”男生嫌弃地眯起眼,周遭做题的同学也朝他们投来不满的视线,池岚羞愧难当。
“喏,”男生边揉耳朵边将手中便当盒放到她的书旁边,“给你的。”
透明便当盒里是蘸了芝麻、佐着蔬菜的照烧鸡肉饭,池岚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你这个人很奇怪。”男生同样一脸疑惑,“来了快一星期了,从没见你去食堂吃过饭。咋地,修仙呐?”
他说着俏皮话,池岚放下些戒备,微笑道:“我有苹果和麦片。”
“我看你也不跟大伙儿说话,”男生坐到她前方同学的座椅上,“还不认识我吧。”
自然不认识。别说他了,这班上所有同学她都不认识。大家单人单桌,日复一日读高四,她本就不热衷社交,与前后同学也仅限于传试卷、传作业的交流,分不清前后左右谁是张三,谁是李四,谁是王二麻子。
“我叫简忱。”男生神采飞扬地自我介绍起来,“知道哪个忱吗?就是心字旁.....哎,什么字来着?”
正巧又走进来一名男生,嚷道:“笑死我了,心字旁什么字来着,那就叫简心得了呗?简心,多好听。”
“滚!”简忱冲那男生喝了声,降下音调,举起食指,一板一眼地在空气里比划起来,“怎么形容这个忱呢,心字旁,右边那字是沈的右半边。”他好像要显得自己知识渊博般,朗声道,“读过《梦溪笔谈》吧?沈括的沈!”
池岚抿唇笑了笑,她当然知晓《梦溪笔谈》。当他说“这个忱是心字旁的忱”时,她就已经猜出这个字了。热忱的“忱”、赤忱的“忱”啊!
“快点吃,这可是外卖,要是被老王发现,咱这一伙儿偷偷叫外卖的都得倒霉。”简忱说着就离了座位,与刚才管他叫“简心”的男生嬉笑打闹着跑出教室。
她书包里有张办好的饭卡,并不是简忱所说的“没去食堂吃过饭”。来学校的第一天中午,她去了食堂。学生食堂偏小,同学们都是拼桌就餐的,几乎都坐满了。他们穿着清一色的校服,她显得分外格格不入,顶着周围打量的目光,她端着饭和菜绕了一大圈也没找着空座,心酸得不行,那顿饭她终究没有吃。所幸是走读生,每天带些吃的来学校,午餐也不成问题。
初来高复,池岚并不能很快地适应,平日里寡言少语,对人也不热情。倒不是她高傲,更不是她自负,班上比她更寡言少语的大有人在,就是那几个面包饼干当主食的刷题小能手,不社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因为大家来这儿的目的只有一个。可有些人非带着恶意的偏见给她打上“目中无人”的标签,例如英语课代表巫芷敏和纪律委员史洋。
作为纪律委员的史洋,下了自习课后,总要给一句话没讲的池岚扣点纪律分,同学们每次听班主任通报批评时都忍不住偷偷地笑。
“池岚,史洋说你每节自习课都在睡觉。”班主任连续通报了几天,觉得是该找池岚谈谈了。
池岚悒悒不乐地低着头:“我没有。”
班主任思忖着,她是省一级重高出来的学生,成绩并不差,因意外没能参加应届高考,这样的学生来读高复,难免会造成心理落差,便开导起她:“池岚,青春允许试错。”
池岚眼眶一热,泪当即落了下来。班主任掏出纸巾递给她,这位年轻的班主任看着严肃,人却温柔,池岚对她印象甚好,接过了她的纸巾,接受了她的劝导。
史洋受到班主任的批评教育后,对自己排挤插班生的行为进行了反思与检讨,并向池岚道了歉。二人当着班主任的面在办公室里握手言和,这起学生矛盾总算得以化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