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黄的太阳往地平线缓缓地沉。
傅延蹊看完了徐宥东发来的产品开发方案,见窗户已被夕阳的余霞映成橘红一片。他拿起手边的手机,解了锁,再放下。这个动作他重复了许多次。
从前吵架闹别扭,无一例外不是他主动贴上去。她倒也好哄,虽然拧着眉佯装生气不肯看他,唇角却明显绷不住笑意。傅延蹊觉得她那模样特别可爱,谑道:“想笑就笑,憋着多难受?”池岚睨他一眼,总算笑逐颜开,但还是要在他臂膀拍两巴掌才能解气。
重新拿起手机准备问她晚上想去哪儿吃饭,来电铃声忽然响起,他一喜,迅速接通,电话里却传来颜莺欢快的声音:“傅延蹊,是我。”
“颜莺,你又发什么疯?”傅延蹊怒从心起,“池岚人呢?”
“急什么,她在我旁边好好的呢。”颜莺说,“池岚,你说是不是?”
池岚轻轻地“嗯”了声。
随后微信跳出条消息,颜莺用池岚的微信发来一条定位信息:“傅延蹊,等会儿见。别带人,我们开诚布公地聊聊。”
傅延蹊阴沉着脸,匆匆离开办公室。
咸咸的海风吹进车厢。颜莺开了几十公里,池岚以为她要往跨海大桥方向走,目的地却是这个废弃的旧码头。码头边停泊着一艘锈迹斑斑的报废的渔船,附近杳无人烟,抬眼眺去是无垠的海,远处依稀可见一座引桥。
“下车走走?”颜莺看向池岚。二人便一同下了车。
池岚走在她身旁,问:“你和他是什么时候分手的?”
颜莺笑起来:“池小姐终于肯承认我和他的关系了吗?不再是单纯的同学?”
池岚不语,片晌才道:“抱歉。”
颜莺走至岸边破败的栈桥上,捡起脚边一颗石子抛向海面。风平浪静的海面被那颗石子激开层层涟漪,颜莺看着,惨淡地笑了笑,拍干净手上因捡石子而残留的泥沙,说:“在我心里,我和他从未分开过。”
时过境迁,那些期待和失意始终无处排遣。他们的关系不咸不淡,她渴望和他有身体接触,受了次打击后,虽不敢再强行与他更进一步,但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手,时常会攀到他身上去。他对她也很“专一”,每次都冷淡地拍开她放在他身上的手。寒暑假期间,他们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她打电话给他时,话筒里传来的不是聚会的吵嚷声就是超跑的气浪声。他喜欢和自己那些朋友聚在一起,从不爱搭理她。唯一让她欣慰的是有次打电话给他,周围有人问“你在和谁讲电话”,他回答“女朋友”。在暗不见天日的等待里,这三个字犹如闪烁着希望的灯塔,让她继续甘之如饴地等待着。
什么时候分手的?是在大二。他回国参加高中母校的校庆,随后向她提了分手。她当然不肯,可无论怎么哭怎么闹他都铁心铁意的。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心情阴郁,意志消沉,疲于学习,疲于社交,请了好些日子的假,连烟瘾都染上了。
颜莺并不愿意告诉池岚这些。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响起,傅延蹊下了车,重重地摔上车门走来,在离栈桥还有几米远的距离时被颜莺喊住:“就站在那儿吧。”
傅延蹊只能停住脚步:“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颜莺抱起了双臂气定神闲地看着他,并未回答他。
“那边很危险,”傅延蹊朝池岚说,“过来。”
他说的是那截破败的栈桥。那桥有些年头了,早已随着码头的废弃而腐朽,让人担心会突然坍塌掉。
见池岚一动不动,他提高音量,加重了些语气:“池岚,你过来。”
态度异常严厉,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池岚想,他应该是恼怒到极点了。她突然不确定今天配合颜莺演完这出戏她和他是否会再次分开了。他会选择颜莺吗?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报复她?她有点怕了,因为她选择那么极端决绝的方式来逼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