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下,是因为林梦竹。
我等着他开恩,等着他发话,放过林梦竹。
我盼着他能开恩一次,仅仅一次。
可是他只是淡漠的看我一眼,随之便又继续去看他的文件了。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等着他回答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睿似乎是有事情想和封誉说,便推门进来。
可能他没有想到,我还在办公室里,看到我跪在地上,吓得一愣,随之便要把我扶起来,“嫂子,你起来,有事好好说。”
可是他的手还没触碰到我,封誉带着冰渣与警告的目光,便朝这边投射了过来,沈睿吓得顿住,抬眼望了望封誉,小声说:“总裁,和北方重业的合作,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接了,首先形状尺寸不好做,其次他们订单量并不大。虽然价格不错,但是没什么价值接下。”
“嗯,”封誉语气淡淡的。
沈睿又说:“那么,我下楼去和他们说一下,推掉了。”
封誉点点头,随之又开始看文件,沈睿走了,临走的时候用悲悯的目光看了看我,用口型和我说:“撒撒娇就好。”
撒娇会好用吗?
我垂下眸子,依旧跪在地上。
这一刻的我,卑微到,令我自己都憎恨自己。
许久,我卑微的开口:“封誉,我求求你,求你放过林梦竹,我爱过你很多年,为你生过一个儿子,你看在这些的面子上,你放过我的朋友……”
他看着文件,猛然抬眼瞧了我一眼,眼里的狠厉顿时浮现,把手中的文件,狠狠的摔在我的脸上。
哈!他还是不信我……
所以这么多年,我多么可悲啊。
我跪在地上闷闷的开口,“封誉,求求你,放过林梦竹吧,你知道的……”
我心里酸楚,“你知道,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我不能看着她坐牢。”
他也不做声,一直冷眼看着我,随之拿起座机打电话给沈睿,通知沈睿安排马上开会。
他离开之前,便是像地上没有我一样,从我身边,擦身而过。
他离开之后,我便坐在地上揉着腿,揉了一阵,又重新跪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到了中午,他还是没有回来。
我依旧跪在地上,到了下午,又到了傍晚,我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加之着急林梦竹的事情,导致头脑发沉。
可是我依旧是在等着他,天色渐晚,我头昏昏沉沉,他终于回来了,在他看到我还跪在地上的时候,眼底里似乎闪过一抹痛。
终究,一把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我脑子昏昏沉沉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白干涸,“封誉,不管你怎么恨我都好,求你放过她。”
他清冽的眸子带着怒意,望着我,“谁让你一直跪在这里?”
我虚弱的笑了一下,“我求你放过林梦竹。我不求你爱我了。我答应和你离婚。只求你看在以前的面子上,放过林梦竹。”
我现在已经不求他好好爱我了,因为我知道,我等不到。
因为我用尽全身力气,也没有等到他爱我。
我等了好久好久,始终没有等到,我便不等了。
我不是阿难,我没有见过佛祖,佛祖也不会渡我,我也没有阿难的五百年时间,去化身一座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只为等到心爱的人从桥上走过。
我只有短短的一年时间,我明白,清楚。所以不再奢望任何爱。
如今我只想林梦竹不要因为我,去坐牢,我不想我死的时候,她在牢狱里,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我只想我珍视的几个人,都能在未来平安喜乐,这是我的愿望。
我现在的期望很简单,只要他一句话,我的愿望便实现了。
可是他终究没有答应我,他笑的那么冷,搭配上我的绝望,这一幕竟那么清美。
我从封氏大厦出来的时候,张翰珽站在外面,外面下起了小雨,他像是早都猜到了答案,并且告诉我:“小茵,你不要再求了,我比你了解封家的人,他们是从没有一点善念的,永远都不会有。”
我头脑发沉,听到张翰珽冷笑着说:“他便是让你磕头认错,加之我,他爱你么?他会放过林梦竹就怪了!”
我忽然转身朝着封氏大厦里面跑,我要告诉他,告诉他,我认错了,告诉他,小西是他的孩子,住在北市的阳光公寓16棟802里面。
我要他去看一眼,要他看在小西的面子上,放过小西的梦竹姨姨。
我要告诉他:“封誉,你放过林梦竹吧,你的儿子出生以后,吃了林梦竹3年的奶粉,多少个夜里,是林梦竹抱着你的儿子,
哄着他不要哭泣,要好好睡觉,快快长大,长得和爸爸一样高大,一样帅。而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背叛过你,我只不过是快要死了,我怕你难过,我舍不得,我怕小西回到封家,会过的不好……我也舍不得。”
这是我作为一个女人,一个胆小的女人的胆怯。
原谅我的逃避,原谅我的软弱,原谅我外表强势,内心里住着一个软弱的灵魂。
我要去求他原谅,原谅我不敢说出实话,原谅我想好好保护小西,原谅我……
原谅我吧……放过林梦竹吧!
我跑了没几步,鼻腔里漾出血来,伸手摸了摸鼻子,温热的血沾染在指尖上。
张翰珽追上我,慌着说:“小茵,和我去医院,这件事晚点再说。”
我站在封氏外面,眼前的景象,忽然一片片的凌乱了,身子软绵绵的,像一片落叶,轻飘飘的飘落下来。
耳畔是张翰珽焦急大喊的声音,“小茵,你……”
又好似有人打起来了,我仿佛听到有人说:“滚开!滚开!你不爱她。”
你不爱她!
他不爱我。
他不爱我,所以这般伤害我,他不爱我,所以没有一点相信,他不爱我,说话的时候太伤心,沉默的时候又太用心。
“你不爱她!你不爱她!你不爱她!!!!”是撕心裂肺的哭声,那个人摇着我的身体,嘶吼着:“小茵,你看看啊!你看看他。你爱的他,你看看你爱了怎样的一个人!”
爱……爱好累啊,我完全陷入黑暗中,耳畔再没有那些嘈杂的声音。
仿佛有水滴的声音一点点滴落,我做了一个很沉的梦,梦中我在一片树林里,寻找着滴水的声音,遥远的天空上仿佛有人对我说话,声音空灵,他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好熟悉,好舒服,他说:“小茵,你醒醒吧,你不该来这里。”
我哭起来,我说:“是爸爸吗?爸爸……”
我哭着说:“爸爸,我后悔了,我不要爱他了,我唯一知道错的地方,便是我爱他,我错了,我好疼啊,好疼啊……”
“爸爸……我后悔了,你们当年为什么不一起带走我,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下,我好累……带我走吧……”
那道空灵的声音说:“小茵,你真没有出息,我的女儿怎么可以这样?你还有很长的一生,你还有你该负的责任,你还有孩子,你的孩子是你生命的延续,你也是爸爸和妈妈生命的延续,你怎么可以放弃,你怎么可以让一切一败涂地,怎么可以……”
是啊,我怎么可以?
在这片树林里,我又看到林梦竹十几岁时的样子,穿着学生服,在树林里奔跑着,笑的特别开心,喊着:“小茵,你躲到哪里去啦?不要闹啦,好可怕哦。”
她从我的身体穿过,笑容洋溢:“小茵,你惯会吓唬人了。”
我惯会吓唬人,我吓唬她最严重的一次,便是得了癌症。
“梦竹!梦竹!”我吼起来,泪流满面,猛然睁开眼睛。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我眯起眼睛,眼里的泪水不停的流,过了许久,我才看到。我躺在家里的床上,手腕上插着输液针。
封誉正抱着我,他下巴上全是胡茬,脸色很憔悴。
他怔怔的望着我,嗓音沙哑,“小茵,为什么你的梦里,喊遍了所有人的名字,偏偏没有我!”
我的眼皮肿的像一条缝,忽然挣扎着起身,跪在床上望着他,“封誉!放过梦竹吧,她是无辜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睡了一个礼拜,喊了一个礼拜,喊遍了所有人的名字。
顿了顿,他说:“林梦竹已经判了,三年。”
三年?
三年????
我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我自己听起来都可怕!
他望着我的样子,蹙着眉,“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我又哭又笑,指着他,“封誉,你为了讨一个女人的欢心,你都忘记了梦竹是谁了吧?你为了报复我,你都忘记梦竹也曾是你的朋友了吧?哈哈哈哈哈!”
他蹙着眉过来抱我,我推着他,又哭又笑:“封誉,不要抱我,不要打过我,又给我一颗糖!我不爱你了!我也无法原谅你,我会熬过这一劫的!等我熬过这一劫,以后谁给的爱,我都不要了!”
“我不要了!”我眼里充血,嗓子吼出血来。
吼完这句话,我便踉跄着下床,吼着:“我不要了!”
他抓着我,“你疯了?”
我忽然回头狠狠的抽了他一巴掌,哭着笑着:“被你爱过会疯的,天堂和地狱,你一手操办,封誉,你太可怕了。”
“我曾为你所做过的一切,都是我瞎了!”我大笑起来,“封誉,你不配!你永远都不配!你不配被我爱!你不配我儿子喊你一声爸爸!你不配我喊你一声老公,你什么都不配!”
我挣扎着朝着门外跑,他抓着我,红着眼睛看我,“你要去哪?”
我没有回答他,他还是拉着我,我吼起来,“你去睡别人啊!你去包别的女人啊!你看我还有什么是你能毁掉的?如果我还有,你一并也毁掉吧?哦,我还给你生了一个儿子,叫小西,你一并把他也掐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