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高翻来覆去把下路的回应看了好几遍,随后慢吞吞关掉了手机。
他瞪大眼睛看着房间里一片漆黑,心绪很复杂。
阿高慢悠悠地想，你可真没用啊，心里攸地被自己的话狠狠扎了一下。
倘若自己是刚接手工作的新人,他或许可以找理由给自己开脱。
但是,阿高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茫然地望进夜里，抿着嘴唇算着自己的年月。
已经六七年了。
他一向寄希望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阿高清楚地知道世人忘性大,他便慢吞吞地隔岸观火，那些子事情,早晚都会揭过。
微博上总是会有粉丝找到他的微博。
“拜托阿高你照顾好我们家start。”
“阿高阿高,我们小姐姐就麻烦你照顾了。”
阿高总是轻描淡写扫过去，心里想，他又是给这群崽子当保姆,又是交接大部分事情。
这应当算是照顾好了吧。
——才没有。
头一次，他心里，无比清晰地否定自己。
心里有细细碎碎的话一茬一茬地冒出来。
“如果你照顾好了这群崽子，他们才不会像现在这样……”
“secret当初也许就不会被极端粉丝伤害。”
“haha说不定还能继续好好打职业。”
“大新不会心里崩溃至今状态还是回不来。”
“就不会一直遭受网络暴力。”
阿高慌张起来，他的不作为,或许就这样进一步,把自己看护的队员们往深渊里推去。
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想。
“你这几年的存在到底有什么用？”
……
橘子取代了大新,坐上了首发的位置。
大新非常平静地接受了。
有时候清楚自己的状态是一回事,调整又是另一回事。
在前一段时间回应的风波之后，文薇薇干脆利落地卸载了手机上所有微博、贴吧之类的软件，关于网友的各种揣测她一律不再关注。
她掰着手指算着直播时间，在打rank的时候顺手开了直播，强迫自己不去理睬弹幕上的言论，把自己的所有重心放在游戏上。
甚至，文薇薇在直播的时候，也会顺口提一提游戏里的关键细节，讲解操作要领，有时候对英雄的理解和游戏出装，她想到也会提一提。
渐渐的，弹幕里各色的话里出现了诸如“文老师好”“小姐姐666”“小姐姐今天的教学开始啦”，此类的话，像注入清水中的一滴墨汁一般，即使再少，颜色也足以渲染整个气氛。
慕瑟那边解决方式更干脆，充分利用自己用美色谋求的福利，从微博、贴吧里彻底消失，甚至一次都没有开过直播，成为“活在别人直播间里的人”。
start每次开直播都会有secret粉丝路过。
“start小爷，跪求露露我们ad的脸！”
start往往会伸出一个食指，开始挤眉弄眼：“来来来，给我送狗粮（狗子tv礼物）我就晒你们要的面瘫ad。”
一时间他的直播间里各种颜色的礼物齐飞。
start：“瑟哥瑟哥，来来来，教我出装。”
慕瑟挑了挑眉，从座椅上站起来几步到start身后，敲了下他脑袋：“你玩个vn要我教你出装？”
“kyd基地直播ad暴打中单。”
“震惊ad居然对中单做出这种事情。”
中下恩断义绝。
基地里就在和谐有趣的氛围内，迎来了下一场对抗赛。
对战的是只中上游的队伍。
在去比赛场地的路上，阿高由于忧心忡忡一直没有说话，成为了一个忧郁的圆墩。
有点慌，她开始思索起自己前几天和粉丝直接正面刚起来的情况，阿高知道以后，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多说什么。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阿高最近消瘦的肥肉，探头问：“阿高啊？最近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
阿高哼唧一声，摇了摇头。
他仔细看了眼自家战队的小姐姐，最近黑眼圈又加深了几分，额角还多了几个圆润的痘痘，看起来憔悴了不少，阿高觉得那几颗痘痘就变成了后羿满弓而出的利箭，精准地捅进自己心里，酸涩感和愧疚一同无力地涌上心头。
“公主啊。”阿高执手相看泪眼，“委屈你了。”
文薇薇心里更慌了。
她在心里左思右想了好几遍该怎么安抚自家经理的心情，翻来覆去抓耳挠腮一阵，最后阿高又开口了。
“唉。”阿高叹了口气，“是我不够好，我一个人静静，小姐姐你专心打游戏就好了，其他的事情不用管。”队员们本该只需要好好打职业就够了，杂七杂八的事情本来就该归他处理。
文薇薇彻底虚了。
她大脑空白了三秒，阿高是在暗示她不应该出面回应？是在暗示她不专心职业？
之后的一路上小姐姐安静如鸡。
有时候不得不相信一物降一物。
慕瑟悄咪咪瞥了几眼正襟危坐的小姑娘，在阿高面前像听教导主任话的小学生。
橘子好好一只大狼狗，在别人野区威风凛凛撒泼，嚣张得跟什么似的，但是在start的面前立刻乖巧如小奶狗，还会哼哼唧唧“要不要我的f6”这种。
start自称队霸，每天和狗子扎扎互相汪汪汪问候，脸上永远傲娇得不行，但是常常在慕瑟面前认怂。
而他自己，慕瑟倚着椅背，椅子之间的间隙有些小，他有些局促地交叠着双腿，心里想，所以他被她给降住了。
小姑娘悄悄看他几眼，很熟稔地把手塞进他兜里，摸出两只棒棒糖，她咬着一只，另一只被她笑嘻嘻剥了塑料外壳喂给慕瑟。
文薇薇在恋情被撞破之后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以前委屈巴巴藏在心里黏糊糊的小心思，都被不得不保持的距离捣鼓得小心翼翼。
她正襟危坐，咬着棒棒糖，背后伸出小指去勾慕瑟的手，掌心摊开软绵绵的一片温暖，随后她的小指，以至于她的整只手被紧紧握住，纤长的指尖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十指相扣。
阿高抽了抽鼻子看过来，文薇薇一激灵，下意识想抽出手，被慕瑟更紧地握住了，她脸浮上一层菲薄的红。
慕瑟咬了咬棒棒糖，斜着眉眼看着文薇薇轻笑。
清隽无双，眉目如画。
阿高一时间没有发觉什么，他狐疑地四处张望了几眼，又转过头继续唉声叹气。
会场很快就到了。
文薇薇和慕瑟坐在最后一排，等着前面的人先下车才方便下车。
一车人叽叽喳喳地下去了，文薇薇刚起身想走，手被慕瑟一把拽住。
她红着脸抽了抽手。
慕瑟攥得更紧了。
“干嘛？”文薇薇小声道。
慕瑟拧着头望她：“待会儿就是比赛了，你给我加个buff吧。”
阿高在车外开始有些疑惑地嘀咕。
“你亲我一下。”慕瑟指了指自己的唇，眉目舒展。
文薇薇僵在原地。
阿高已经在车外催了，他似乎问了句：“车里在干啥？怎么还不出来？”
文薇薇胡乱答了句，她脑子一片浆糊，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她目光忍不住锁在慕瑟的面孔上，但是触目又如同触电般移开。
慕瑟还是固执地抬着脸，端的是一脸从容不迫。
阿高又催了几句，文薇薇不时望着车门，她一边不敢俯下身亲吻他，一边又害怕阿高上车看见。
文薇薇双眼凝着江水的烟波，泛开一片温柔乡的涟漪，终于在一片通红里，她闭着眼睛重重亲了慕瑟一口。
柔软的触感在她脑子里像触电一般大喇喇地滑过一片空白的闪电。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吻他。
下路双人组在磨蹭一小会儿后终于下了车。
一行人朝着会场内走去。
阿高突然疑惑地问道：“公主啊，你刚刚说……你头发卡在瑟哥拉链上了怎么回事？”
几双眼睛骤然望向慕瑟。
慕瑟穿着简单的红白配色的队服，整个人清清爽爽地立在风里，像一株舒展开来的树。
——只不过全身上下只有裤子上有拉链。
气氛突然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阿高脸涨得通红，他不敢置信地望了文薇薇好几眼，又惭愧地扭过头去。
其余人恍然大悟地互相对视了几眼。
文薇薇仿佛听见耳边传来车开车的鸣笛声，呜呜呜——
她攸地瞪大眼睛，直直望着一脸震惊无可奈何的慕瑟，心里的窘迫如瀑布般飞泄。
文薇薇：“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解释——”
……
终于比赛开始了。
文薇薇坐在熟悉的自家ad的身侧。
她捏着鼠标，心宿又一次平和下来，面前是熟悉的游戏的界面，手心里是最熟悉的触感，身边是她最心心念念的人。
慕瑟凑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道：“谢谢刚刚的buff。”
“现在我……战无不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