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觉得意外。
他给屈志远打电话,“志远,你能帮我个忙吗?”
“你虚伪的可怕,我帮你忙多了,没见你这么客气过。”屈志远在电话那边骂他。
“这回真是求你帮忙,有没有什么好的家政公司,我想找一个接送孩子的阿姨,价钱无所谓,要找个可靠的人。”
“操的,肖枫,你真当我是你全职奶爸了!再说,你哪个小零有这强大机能,孩子都生出来了……”
第三天傍晚,肖枫开车回家的路上,手机响,他打开看,是屈志远发来的短信,就几个字,“原秋没接受。”
肖枫把手机合上,前面变了绿灯,这是他能为原秋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这样,也好。
肖枫再次出现在公司的时候,是上半年的公司全员大会。
他这个老板不如屈志远有威信,旁人也知道这不是他的正业,但这样的场合他总要出现。
公司竟然有五六十人出乎他的预料,一大半他都叫不出名字,他一直以为是小打小闹,什么时候,也颇具规模了?
租了酒店的会议厅,望去一片人头,只是一撇,他知道,里面没有原秋。
茶歇的时候,屈志远坐他身边,“原秋请假了。”
肖枫喝了一口茶,这种袋泡茶味道真差,早知道拿咖啡了,他没有说话。
“原秋家里,有人去世了”,屈志远说。
肖枫的杯子落在茶盘上,发出当的一声响,茶水泼出来,落在地毯上。
林晓萍。
两个月,他跟原秋两个月没有联系。
林晓萍,他眼前浮现的是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病弱却温婉的女人,心里竟然揪紧了一下。
是个好女人,好妻子,好母亲,奈何,命薄。
屈志远看着他,“你认识?”
“见过一面,很好的人,可惜。”
屈志远拍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晚上,肖枫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打不打给原秋?
林晓萍去世,张岩会痛不Y_u生,原秋会感同身受,这样的时候,他应该不应该打电话去?
说什么?难道对原秋说,让张岩节哀顺变?
只是,他想到原秋的痛苦,心里还是会疼的揪心。
何必这么纠结呢,肖枫按下原秋的电话号码,电话接通了,响了许多声,直到最后自动进入嘟嘟的盲音。
是的,这时候,原秋陪在张岩身边,不会有精力顾及其他……
第二天上午,肖枫在学校宽阔的天台上,又一次拔通了原秋的号码,“您拔打的用户已关机。”
把手机扣上,肖枫看着夏天葱郁的校园和远处那一潭湖水,原秋,希望,你一切都好。
第 94 章
(九十四)
肖枫去了公司,忙完所有的事情后,屈志远告诉他:“原秋请假了,什么时候回来上班不一定。”
肖枫的手扶着桌面上的文件,他微笑一下。
“你一点不意外?”屈志远问他。
意外吗?真的没有,张岩没有那么容易从丧妻之痛中解脱,原秋,又岂会?
“他要多久能把工作交接清楚?”肖枫问。
“一两个月吧,他手里的活都是后期,也差不多结束了。”
“他请多长时间的假?”
“他没说,估计两三个月更者更长,要是几天,也不用特意说了。”
屈志远出去了,肖枫继续整理桌面上的资料,两个月没来,桌子上的东西太多,他看不得零乱。
有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压在下面,肖枫一时想不起来里面是什么,他解开绑口的细绳。
是春天时,去杭州的文件,还有,照片。
有他的照片,也有原秋的,肖枫坐下,一张一张翻看着,那天,是原秋的生日,他们还去过西湖,沿着山间小径漫步回
去……
恍如,隔世。
轻易,就换了一季,这一年早春的江南,转眼,也该绿草如茵,繁花似锦了吧。
没有那张照片,肖枫又从头翻了一遍,确实没有那张照片。
“原工这张的眼神跟看媳妇似的,表情真沉醉”……
是不是觉得这话说的不合适,所以,最后把这张照片从资料里抽出去了?
肖枫看着照片中的原秋,拿起一张他单人的,原秋在照片中熟悉而陌生,戴着红色的安全帽,看不到他的长发,向前看着施工,是工作时的认真和专注。
肖枫把这张照片放进抽屉,留着做个纪念吧,现在,很少见到纸质的照片,想等它褪成黄色都难了。
进入了雨季,这个城市,好像每场雨都在夜晚来临,肖枫的肠胃好些了,他发现,他像是吃素吃习惯了,对着荤食再没有食Y_u,什么事情,变成一种习惯,就很难改得掉。
有是一种习惯,失去,也是一种习惯,等适应了,就不再觉得太难受。
没有比时间更好的药,肖枫一直坚信这点,再深的痛苦,等岁月久了,就会干涸成一个印迹,只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有一句话说,每个成年人的心底,都会放着那么一两个人,是他曾经的可能。
只要不出行,肖枫很喜欢下雨天。
这里有一个很大的阳光平台,摆了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三面落地玻璃窗,正好欣赏这个城市的雨夜霓虹,灯光映在地面的雨水中,拖出一条条光亮的影子。
肖枫端着杯茶,站在窗前,默默的出神。
有门铃响,这样下雨的夜晚,他会有什么访客?
从门镜看到,到打开门,肖枫都觉得,自已的意识像在梦游,回不过神来。
明明这个人在眼前,可是,他不觉得是真实的。
褚言对他微微一笑,“你不让我进去吗?”
第 95 章
(九十五)
肖枫把橱柜里的木茶海抬下来,真是很久没用了,他自已没那么讲究,拿玻璃杯泡龙井就好,但褚言喜欢铁观音,他记得。
他上下打开柜门,要找到那罐茶叶,褚言在他身后打开一个门,“是找茶叶吗?”
锡制茶叶罐稳稳的放在里面,肖枫从褚言手里把茶叶接过来,“没有□茶,这还是去年的秋茶,半年了,我都忘记放哪里了。”
其实他不应该忘记的,褚言以前说过,不常用的东西放到磨砂玻璃这个门,看到了还能想起来,要不然,就真的忘记了。
肖枫也喜欢铁观音,但这茶要洗两三次,太麻烦,他早就没了品茶的心情。
褚言略低着头,专注的烫壶,筛茶,直到茶汤清澈却艳亮如琥珀,他拿起杯子倒了一杯递到肖枫手上。
他递的很自然,肖枫接的也自然,从前他们就是这样的。
是褚言爱喝的茶,但第一杯会倒给他,是褚言爱吃的菜,但第一勺会舀到他碗里。
他们就是那样相处过来的,整整八年。
他们按照褚言的节奏生活,在这样的节奏中,享受褚言细致入微的照顾。
那时候,他才十六岁,不懂事的大孩子,竟然一晃已经过了十八年,八年的相守,十年的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