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熟,并未因为另一位父亲缺位的关怀而给他造成困扰。
他会在睡前想象一些美好的画面,比如花鸟风月,湖光山川,松针上的细霜花,还有把枯叶砸出脆响的毛栗子。
每次想到言笑晏晏的季朗时,肚子的孩子便踹得愈发欢快。
秦卿不曾知晓,当他梦访周公之时,夜半而归的人会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进怀里,手环着他的肩,腿缠着他的足,像只大狗一样埋首在他颈窝里深深汲气,嗅得情动也只敢用唇瓣细细描摹修长的颈线,力度轻得像拈着根羽毛拂过似的。
“我只有你了…”季朗神色疲倦地喃喃着。
他卸下了武装的外壳,像带珠的蚌一样,用最柔软的内仁裹住珍爱之物,下坠着脱离了Ch_ao声盈耳的礁石沙岸。
情人节的晚上,季朗特意抽出时间陪秦卿出门看电影。
这段时间飞昇出现了严重的运营危机,几家大型的投资商不约而同地决定撤资,宁可赔付三倍的违约金也要终止后续合作。
而按照原定计划公司将在今年六月份上市,如果出现巨额的资金链断裂,不仅先前的全部努力化为乌有,就连公司的存续都会成为问题。
从元宵节开始,撤资的通知纷至沓来,季朗和周崇恺一干老友忙得焦头烂额,一面要寻找接盘的合作对象,另一面还得设法调查其中蹊跷,哪怕到了半夜三点钟,办公大楼里也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季朗捏了捏鼻梁,叹了一口气后揽着秦卿走进了电影院。
两个人按着票根找到了预定好的座位,季朗让秦卿坐在更靠内侧的位置上。
等会要上映的是部商业爱情片,商城外的LED大屏已经连续滚了几天的预告。
女主角是今年刚火起来的一名小花,演技如何尚不可知,粉丝基础却着实庞大,季朗并不追星,带秦卿看这部电影纯粹是为了应景。
剧院里的灯慢慢暗了下来,秦卿也Mo出眼镜戴了上去。
在影片正式开始前,屏幕上先放了一段公益宣传广告。
里头的演员刚提示到剧院内保持手机静音,季朗的手机屏幕就作对似地亮了起来。
秦卿只瞟到来电者的姓氏,身旁的人就迅速接起电话,压低了声音同对方交谈起来。
季朗讲得简洁,没两下便挂了电话,但眉头却纠结地拧在一块。
来电的是景荣集团的代表田沐黎,也是田家新上任的大少爷。
在飞昇的危难关头,与龙华素来交往密切的景荣却向他们透露出了合作意向,季朗虽然心生怀疑,但当务之急是召开会议进行讨论。
他瞄了一下秦卿专注的侧颜,正犯难该如何开口,秦卿就忽地低下头打开了手机。
“公司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我看完自己打车回家。”
一条新信息蓦地点亮了刚暗下的手机屏保。
秦卿将手机翻过面,又继续抬头看电影,神情淡淡,不见喜怒。
季朗天人交战一会,拉着秦卿的手握了又松,最后万分不舍地起身离去。
大屏幕上,青春貌美的女主刚拉着行李箱走进大学校园,金灿的银杏叶打着旋地擦过肩头,润滑不足的滚轮嘎啦嘎啦地和水泥地面较着劲。
秦卿知道,当她转过某个拐角的时候,难听的噪声便会戛然而止。
她还会被从天而降的篮球砸中后背,然后在惯Xi_ng作用下Yin差阳错地和男主撞个满怀。
这部电影翻拍自九年前一部爆火的爱情片,而他那时好巧不巧地独自看完了全程。
小花的演技果然差强人意,男主角还未露面,秦卿便已经摘下眼镜走到了影院门口。
这里是商城的最顶楼,他站在玻璃护栏前扫视下方,最终将目
光定在三楼一家咖啡厅的招牌上。
限定二字总是带有无限的吸引力,在一年一度的官方约会日里,咖啡厅也挤满了成双成对的小情侣。
秦卿排了会队才选到一个靠窗的软座,他给自己点了一杯热牛奶,之后又追加一杯白朗姆火焰。
这种热咖啡调和了酒精与柠檬片,端上桌时液面还燃着一小簇火焰,不断溢出高温炙烤下的浓郁朗姆香气。
火苗熄灭以后,秦卿把杯托连着杯子挪到对面,看起来就像某个人即将到来或者前脚刚走的样子。
他搅了搅牛奶,此刻才拿起久置不闻的手机,消息提醒里还保留着十几分钟前季朗发来的叮嘱。
“电影结束后我来接你,不要乱跑。”
秦卿没有回复,他摁灭了屏幕,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天空落下细长的雨线,由疏至密,由缓渐急,淋浇了干燥光滑的窗玻璃。
雨点儿凝在上头,一颗撺掇着另一颗,像小孩子坐滑梯一样,在某个瞬间不堪其重地骤然坠下。
相似的电影情节,始料不及的降雨天气,记忆在醉人的朗姆酒香中缓缓倒流回某个节点。
大二那年的冬天,徐晓柔参加有奖问答,拿到了三张电影票,放的是当时大热的一部校园青春电影。
她把剩下两张票分别送给了秦卿和季朗,与他们两约好要一起去看电影。
但等到临走的时候,徐晓柔却发信息告诉他们,她突然被叫去参加社团活动,无法与他们两同行。
秦卿在惋惜的同时,心里又难以避免地生出了一丝不齿的庆幸。
他本以为自己有机会和季朗一起看电影,可直到电影结束,他都没有见到季朗的影子。
在电影的最后,暗恋女主的男二参加了男女主角的婚礼。
他看着这对新人在碧海蓝天下幸福拥吻,随即潇洒举起半杯香槟,在起哄声中告别了自己长达十年的无言守候。
秦卿一直以为,他们三个人的故事结局也是如此。
但秦卿不会喝香槟,那酒甜得腻嗓,又呛人得很,咳出泪来倒成了笑话。
准备出影院的时候,天空突然降下倾盆大雨,雨水滂沱四方,把他围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秦卿那时就坐在这样一家咖啡厅里,听雨声淅淅沥沥,看窗外人来人往,直到云销雨霁,月上枝头。
他等到了各式各样的伞,但却没有一把可以慷慨地舍予他容身之处。
“先生,先生。”
秦卿的肩被人轻轻晃了两下,他迷迷糊糊地撑开眼皮,发觉自己竟然靠在软包上打起了盹。
“先生,今天店里人比较多,请注意好自己的贵重物品。”
“抱歉,谢谢你。”
服务员友善地提醒完,又转身去招待别桌的客人。
秦卿揉了揉脖子,长长地舒出口气。
窗外的雨势已然转小,盛饮品的容器也失去了暖手的温度。
秦卿拿起手机查看时间,同时看到了季朗不久前发来的信息。
现在离电影结束还有十来分钟,季朗让他在那之后找家咖啡厅坐一会。
秦卿落寞一笑,苦中作乐地把这句话归结为某种心有灵犀。
同一时刻,江滨大厦的顶楼会议室里刚结束了一场唇枪舌战。
大部分股东都接受了景荣的融资条件,只有季朗和周崇恺仍在保守地继续观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