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很湿,上头长着一层青苔,脚踩上去,便有些滑。
他记得这里,脚落下时,往左偏了半步。
再往上,是一道门,门侧有几道纹路,顺着石壁往下,没入草丛。
身侧有人说话,声音不高:「进去,把他带出来。」
他偏头看去,眼前忽然一黑。
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碎了一声。
「醒了?」
他睁开眼,日光从窗缝里照进来,白得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我就说他没死。」那人往屋里喊了一句,「他睁眼了。」
「那你叫他起来吃饭。」
「你自己叫。」
那人蹲下来,一只手在他的肩上按了按:「起得来么?」
他嗓子里像塞了东西,咽了一下,没咽下去。
那人等了一会儿,握住他的手腕。
「还是凉的。」那人说,「昨日进门我就叫过你,你没应。」
他躺着,看着那人的影子在梁上晃。
那人站起来,说道:「饭在架子上,凉了自己热,灶上有火。」
走了两步,那人回头:「下山那一趟,遇上什么了?」
他喉咙里动了一下,声音出来时,又轻又哑。
「……不记得了。」
那人看了他一会儿,说:「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别到处讲,讲了要写进册子里,写进去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嗯。」
「你歇你的。」
那人往门口走,又停了一下:「明日的事听清了没有?」
他没答。
「没听清也罢,到时候跟着人走就是了。」
脚步声远了,屋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他擡起手,可伸到一半,停住了。
这只手很年轻。
他把手翻过去,看了看掌心,举得久了,胳膊发酸,他才慢慢放下。
他撑着坐起来,这一撑,袖子往下滑了半截,小臂内侧有一道疤,两寸多长,颜色很淡,边上一圈发白。
屋子那头有人说话。
「……脸都是灰的,进门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倒下去就没起来。」
「饭也没吃?」
「饭也没吃,我给他端了一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