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初九,午后。
飞舟出了云汐城,一路向北。
舟身压得不高,只在云脚下缓缓穿行,两侧的云团一团团退去,偶尔从云隙间露出一线山河,深浅不一的青绿铺在脚下。
同舟的人不多,各自坐着,没有人交谈,风从舟舷上方掠过,声音又长又平。
青冥靠在舟舷边,手里捏着一封信,这是方卓离开前交给他的,信上只有寥寥几句话。
「近日云汐城中,有人在查东西,而且不止一个势力。」
「宗门已有消息,有长生教徒插手其中。」
「云汐局势不明,若无要事,最好暂避一二。」
「若仍在城中,行事小心。」
青冥看了一遍,将信折好。
他想起离开司府阁前,递上核押册时,执事只在册页上落下了两个字。
「排期。」
「近日城里的事多,压着的不止你这一件。」
那执事说着,手里的笔甚至没有停。
青冥当时只问了一句:「符只够半个月。」
「记下了。」
于是便没了下文。
如今算来,半个月已经快到了。
青冥看了一眼袖中的信,没有再想,将它收好。
三日后,青冥回到了云岫。
院门前的青竹比他离开时高了些,枝叶密密压下来,几乎遮住了半边门框。
推门进去,一股久无人住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的东西倒没乱,只是院子荒了不少,墙根和药圃里长出了细草,青石缝间也钻出几株。
青冥放下行囊,先倒了杯水,一杯喝完,他挽起袖子,蹲下来拔草。
草根不深,一提便连着湿土一起出来。
日头渐渐偏西,后背也慢慢热了起来,青冥索性脱下外袍,搭在竹枝上,一点点把药圃收拾干净。
收拾完,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从云汐带回来的三叶苓种子。
青冥把土重新翻松,撒下一行,又在墙根添了一些,随后提水浇了一遍,泥土被水打湿,颜色一点点深了下去。
做完这些,他才想起还有一件东西。
储物袋一开,一只两尺高的木身傀儡被取了出来。
傀儡关节处嵌着符文铜件,动作有些迟缓,买的时候,伙计说它只认走过的路,笨是笨了些,扫地、提水这些杂活却不用人操心。
青冥带着它在院里走了一圈,又绕到东墙下的泉水旁,回来时,他给傀儡挂上一只水桶,小傀儡便慢吞吞地重新走了一遍,经过药圃时,它停了下来。
青冥等了一会儿。
还是不动。
走近一看,才发现一只脚已经陷进松软的土里。
青冥看了它片刻,伸手将它拔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