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广场上已经站了很多人。
青冥找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这才擡眼看向四周。
青石铺满广场,被岁月磨得发亮,石阶一路向前,尽头是一座悬于半空的白玉牌楼,牌楼后方,群山铺开,峰峦一重接着一重,山腰长桥横空,桥上人影往来,不时有剑光贴着牌楼掠过,一闪而逝,只余一声剑鸣。
云海尽头,隐约有灵光连成一片,偶尔有遁光从那里飞来,每一道,都比他见过的最快飞禽还要快。
他站在石阶上,连那遁光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都看不清。
石阶下,一队杂役正往上走,有人提着灯盏,将沿途熄灭的灯火一一点亮,灯火不见焰,只在盏中浮着淡淡灵光,经过一方石碑时,有人往碑角粘贴一枚玉符,符光一闪,石碑上的纹路便跟着亮起。
「咚。」
有钟声响起。
脚下的石阶微微一震,山间云气随之向两旁缓缓退开,一艘楼船自云层下方升起,足有数十丈长,船身符纹密布,淡青灵光流转。
飞舟微微晃动,青冥靠着舟舷,看着缩成一块指甲大的广场出神。
「想什么呢?」
矮个子挤到他旁边。
青冥看了他一眼,问道:「今日做什么?」
矮个子愣了一下:「你忘了?」
青冥没有说话。
矮个子看了看他的脸,笑道:「你第一年来,不知道也正常,记名弟子令牌每年都得重新核验,麻烦得很。」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听说今年的开脉名额定下来了。」
青冥没说话。
矮个子看了他一眼,打趣道:「你可真淡定。」
飞舟很快,下方的屋顶一片接一片往后退去,青瓦,灰瓦在阳光下汇成一条条河流,再往外是田,绿的黄的,一格一格,从山脚排到山腰。
偶尔还能看到有人站在半空,脚下踩着圆盘法器,手指掐诀,大片灵雨从云中落下,洒向前方田地。
「你那一趟回来,上头问过你没有。」矮个子忽然道。
「没有。」
「那便好办。」
矮个子闭着眼,道:「上一年有一个,差事说的含糊,那执事一句一句问下去,答不上来,就压在那儿,又等了一年。」
青冥没有出声。
「记着。」矮个子道,「问到哪一趟,你就答哪一趟,别多说。」
不知过了多久,飞舟开始晃动。
青冥从角落里站起来,低头望去,刚刚还觉得宽阔无比的大地,此刻不过云下一角。
云层裂开,一座主峰自天光中缓缓露出,峰顶不见山石,只见重重宫阙。
「到了。」
矮个子朝前指了指。
「云岫。」
飞舟缓缓落下。
大殿之中,几十张长案一字排开,每张案前都排着三五人,有人核验令牌,有人誊录功簿,有人收取差遣文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