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年轻的时候,便在这条河上摆渡。
那时他还没成家,河上的渡船不多,他从天亮撑到天黑,一天来回好几趟。
老周信水神。
每逢初一十五,或者遇上风平浪静的好天气,船到河心,他总会从船舱里拿出些吃食,有时是一块馒头,有时是一点鱼肉,念叨几句,随手抛向水里。
「河神老爷,您慢慢用。」
东西沉下去,很快消失不见,至于河神的回应,老周是从不奢求的。
他供不起什么好东西,无非是些家里吃剩的鱼肉,馒头,河神老爷若看得上,便收着,不收也就算了。
有一年夏天,老周把一块鱼肉抛进水里,船底忽然掠过一道青影。
鱼肉没了,水面只荡开几圈细细的波纹。
老周撑着篙,低头看了半天。
过了一会儿,水下又冒出几个泡。
一条不算大的青鱼从船底游了出来,在船边绕了一圈,尾巴一摆,又沉了下去。
「好你个大青鱼。」
他朝水里瞪了一眼,笑骂道:「给河神老爷的贡品也敢偷吃。」
他想了想,从船舱里又摸出一小块鱼肉,抛到另一边。
青鱼又游了回来。
老周看了一阵,忍不住笑了:「还是个贪吃的。」
后来几次,老周再往水里抛贡品,那条青鱼还是会游过来。
有一回它刚要张口,老周便敲了敲船帮。
「这个不行。」
「给河神老爷的。」
青鱼在水下停了一会儿,尾巴一摆,游开了。
老周看着它游远,也没多说。再过几日,它又来了,这次贡品沉下去,它没有再碰。
老周看见了,只是笑了笑。
从那以后,一人一鱼便渐渐熟悉起来。
青鱼并不是每天都来,有时候隔上几日,才会在船边露个影子,有时候老周撑船过河,它便一直跟在船底。
船快了,它游远些。船慢了,它又慢慢跟回来。
老周偶尔低头看见,也只是朝水面笑笑。渐渐地,连这条河什么时候有它在,老周都能感觉出来。
有一年水势涨得厉害,渡船刚走到河心,船底忽然一沉。老周手上的竹篙还没来得及使劲稳定,水流便重新缓了下来,水下那道青影一闪而过。
老周没说什么,继续撑船。
后来老周成了家。
再后来,儿子长大了,也有了孩子。
小孙子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便常被他带到船上。孩子趴在船帮上,睁着眼睛往水里看,老周便用竹篙轻轻敲一下船帮。
「别探那么出去。」
有一日,那条青鱼又游了过来,水面轻轻一动,紧接着,几颗圆润的珠子从水里飞了出来,落在船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