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走到石台旁,擡手点亮一盏油灯。
昏黄灯火缓缓亮起,一圈柔和光晕稳稳笼罩石台方寸之地,将周遭黑暗轻轻推开。
跳动的灯芯安稳摇曳,细碎光斑落在绢册、石纹之上,安静又沉定。
他低头看向摊开在石桌上的《流云十三剑》,目光扫过工整娟秀的剑招图谱与行功注解。
经过整日苦修,剑招第一式早已烂熟于心,身法、力道、剑势契合无间,无需再耗费心神反复打磨。
林墨指尖轻触绢册边缘,缓缓将这卷基础剑谱卷起,整齐收纳到石台内侧干燥阴凉之处。
修行讲究张弛有度。
今日根基已稳,无需过度耗神透支身心。
第二式剑招留待明日晨光初露、心神澄澈之时再行参悟打磨,方才是剑峰正道,宁沉不躁,宁慢不浮。
收拾好剑谱,林墨侧身靠着冰凉的石台缓缓坐下。
连日拜师、入峰、熟络同门、摸索修行之路,心绪始终绷着一根弦,此刻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他擡手翻出白日领取入门物资时顺带带回的几卷纸册。
一卷是手绘剑峰地形图,标注着洞府、演武台、药圃、后山禁地的方位,简洁清晰,是历代剑峰弟子亲手增补绘制而成。
一卷是《青云宗门规纪要》,密密麻麻写满宗门戒律、资源申领、弟子权责、修行禁忌,条理严明,规矩森严。
而最边角、最不起眼的,是一本装订粗糙、纸页泛黄发旧的手抄本册子。
封面空白无题,没有宗门制式印记,没有规整落款,朴素得如同随手装订的杂记。
林墨心生好奇,伸手将这本旧册子取来,缓缓翻开扉页。
页眉赫然写着四个潦草却清晰的墨字——《修闻异录》。
字迹随性洒脱,笔锋飘忽不定,不似宗门修士规整书风,反倒像是一位常年行走山野、遍历四方的散修,闲暇之余随手记录的见闻随笔。
纸页边缘微微卷翘,留有常年翻阅、辗转流传的痕迹,不知在多少代低级修士手中流转过。
目光落至开篇第一行,一行沉敛字迹映入眼帘:
「凡入仙途者,先识天地之大,后知自身之微。」
短短十四字,道尽仙途真谛。
册子开篇简略记叙天源界五域格局,疆域辽阔,道统万千,宗门林立,人族、妖族、异族分域而居,格局宏大至极。
但作者显然无心编撰浩瀚地志,仅仅两页笔墨,便草草带过五域全貌,文末批注小字随性坦然:
「五域辽阔,仙道如海,非底层散修、边陲小宗所能尽窥,记其大概,足矣。」
字里行间,尽是底层修士的清醒与无奈。
林墨缓缓向下翻阅,后续笔墨尽数聚焦于东陵地域。
东陵,是人族内核聚居疆域之一,幅员亿万万里,下辖数十州域,各州灵气厚薄天差地别,灵脉盛衰悬殊,直接决定了一方水土的修行格局。
灵气鼎盛之州,天骄辈出,大宗横行,金丹、元婴随处可见;灵气贫瘠之州,资源匮乏,修士凋零,修行举步维艰。
一路翻过数页,他终于看到专门记载沧州的段落。
沧州坐落于东陵南部边缘,地处疆域末梢,地广人稀,群山纵横,灵脉稀疏驳杂,灵气浓度在东陵诸州之中稳居中下水准,修仙资源贫瘠匮乏。
也正因如此,沧州整体修行氛围薄弱,顶尖修士罕见,绝大多数修士终生困于炼气、筑基,难触金丹大道,更遑论更高境界。
沧州疆域之内,散落凡人国度十数座,大楚便是其中之一。
书中直白记载,大楚方圆五千里,疆域中庸,国力平平,在沧州诸国之中整体实力中等偏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