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踏出紫墟城地界,一路向东,又独行三日。
脚下的官道在日复一日的前行中不断收窄、淡去。
曾经还算规整的路面逐渐被荒草侵占,两侧人烟更是肉眼可见地稀疏下去。
第一日尚可远远望见村落升起的袅袅炊烟,零星行人往来山道,尚有几分人间生气;第二日村落隐没,只剩成片荒芜田地;待到第三日沿途再无半点人居痕迹,放眼望去,道路两旁尽是蔓延无尽的灌木与野草,荒寂沉沉,天地开阔而空旷。
山野之风愈发清冷,彻底褪去了修仙城池的灵气喧嚣,只剩原始山林的沉静苍凉。
直至第四日午后,天色将暮,远方地平在线终于浮现出一片连绵厚重的山影。
山势不算巍峨陡峭,没有刺破云天的险峰,却铺展极广,一重又一重山脊层叠延展,横亘天地尽头。
暮色沉沉覆落山峦,整座山脉如同被浓墨浸染,轮廓模糊、沉凝厚重,静静盘踞在大地之上,自带亘古无言的荒寂气息。
林墨止步驻足,望着那片连绵苍山,稍稍放缓脚步。
他寻了路边一块平整青石坐下歇息,擡手从怀中摸出那本泛黄陈旧的《沧州杂录》,指尖抚过粗糙纸页,翻到记载苍梧山的段落。
册中文本简略记载,此地山势平缓、绵延广袤,唯独内部地势错综复杂,荒岔极多,古路交错纵横又多隐没荒废,外人贸然穿行极易迷路,需步步谨慎,不可疾行。
合上书册,林墨将其贴身收好。
暮色渐深,山间晚风微凉,他不急于连夜入山。
山野夜行多有隐患,荒林瘴气、异兽潜藏、古路难辨,皆是未知变量。稳妥歇息一晚,翌日清晨进山,方是稳妥之道。
他顺着山脚缓坡寻得一处背风石壁,石壁向内凹陷,恰好屏蔽夜风与露水,地面干燥干净,是绝佳的临时歇脚之地。
简单整理出一方落脚区域,静坐调息一夜,心神安然无扰。
翌日天光破晓,晨雾轻笼苍山,山林清新静谧。
林墨收拾行装,正式踏入苍梧山腹地。
出乎预料,进山的山路并不算难行。
虽是无人修葺的荒山野路,狭窄曲折,却层层夯实、根基稳固,脚下泥土与碎石交织,踩上去扎实安稳,并无湿滑塌陷之忧,显然是早年频繁通行、经年累月踩踏而出的古道。
他不疾不徐,稳步深入山林,沿途静观山势地貌、草木走向、地形起伏,默默将周遭地势尽数记在心底。
行过大半日山路,深入山林腹地之后,前方山道豁然开阔,一片废弃已久的采石场突兀出现在林间。
这片采石场规模不大,显然只是旧时民间小作坊式开采之地。
数间依山而建的石屋早已大半坍塌断毁,断壁残垣倒伏遍地,乱石堆砌的墙体布满裂痕,爬满枯藤青苔,早已荒废不知多少年月。
后方崖壁上,深浅交错的凿痕、钎印密密麻麻,人工开采的痕迹清晰可辨,只是历经风雨侵蚀,早已褪去当年鲜活,只剩岁月斑驳的陈旧痕迹。
林墨缓步走入废弃采石场,在残垣乱石间缓缓绕行一圈。
场地空旷荒芜,遍地碎石杂草,除却岁月风化的痕迹,并无半点特殊异动,也无遗留宝物、阵法残息与人迹活动的气息。
他缓步走进其中一间破损最为完整的石屋,屋内尘土厚积,蛛网遍布,阴暗潮湿。
目光扫过残破屋角,地面浮土之下,隐约露出半块硬质残片。
林墨俯身拾起,是半块残破玉牌。
玉质原本温润细腻,如今早已风化严重,表层打磨光滑的纹路尽数磨平,正面字迹彻底模糊消散,无半点可辨认痕迹。
他指尖翻转玉牌,看向背面,一道浅浅的人工刻痕残存其上,线条残缺不全,仅仅是某个字迹或是图案的零星局部,缺失大半,根本无从辨认原本形貌。
看不出来历,辨不出渊源。
林墨端详片刻,将这半块残玉轻轻收进随身布袋,转身离开采石场,继续向着苍梧山更深处行进。
越往山林腹地深入,山道愈发狭窄崎岖。
